8、窗边银饰 ...
-
沈凌铃的房间在季杭州隔壁，季杭州是个自律的人，趁早拉伸筋骨。
他们住的是白丝家二楼，从楼下转楼梯上二楼，有吊脚长廊当过道进房间，而长廊上的空间大可以供季杭州拉伸。
景色宜人，心旷神怡。
季杭州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窗框上搁着个小小亮亮的东西。
走近了看，是一朵花，静静地卧在深色的木头上，花瓣微微翘起，带着晨露似的清冷光泽。
他拈起来，触手微凉，沉甸甸的——不是真花，是银子打出来的。
花瓣的纹理清晰，一层叠着一层，中间细小的花蕊也做得精巧，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
银饰带着晨间的微凉，轻轻贴在掌心。
这花的样式他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常见到的花，他不懂这是什么，心想着，等会儿问问沈凌铃她们就知道了。
木桌旁，酥油茶的咸香热气袅袅升起，混着炒米的焦香。
大家围坐着，碗里茶汤浮着一层浅黄的酥油。
季杭州掏出那朵银花，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银花碰着木质桌面，发出“嗒”一声轻响。
“杭州哥哥，你什么时候去买银饰了。”沈凌铃拿过银花，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花瓣，又侧身递给旁边的李焓语，“师姐，你看，这手工好细致啊。”
李焓语接过来，托在掌心仔细端详，日光斜照在她手上，银花越发显得熠熠生辉。
她抬头看向季杭州，目光里带着探究：“不是买的？你……”
“不是。”季杭州摇摇头，端起茶水吹了吹，“是今天早上在我窗上看到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也不懂，就给你们看看。”
“你是说，有人给你送银饰。”李焓语微微蹙眉，将银花放回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花瓣，又看向季杭州，“侗族跟苗族虽然各有不同，但相同点的也有。比如服饰不同，但是饮食起居又相同，比如节日不同，但是活动形式又相同，相对于接触下来，侗族跟苗族都很热情，但是侗族只要是客人都邀请，苗族有地域划分，通常对不熟悉的人很冷漠。”
“所以，这银饰到底是什么意思。”张峻岭听得有趣，身体前倾，胳膊肘支在桌上，忍不住插嘴问道，脸上满是好奇的笑。
“问问白丝，苗族表达含蓄会默默送有代表性的东西表达喜欢，侗族的话还不是很清楚。”
话音刚落，就听见木楼梯“噔噔”响，白丝挎着个小竹篮走了上来，篮子里还放着几把晒干的茶叶。
“早啊。”她的声音清亮，笑盈盈看着几人，“早茶好吃吗，我自己晒的茶泡哦。”
“很好吃。”几人几乎一起说。
张峻岭还特意捏起一片茶泡，嚼得咔咔响，以示捧场。
“你们又在商量什么。”白丝走近，看了看沈凌铃已经坐在季杭州的旁边，眼神微微一动，便很自然地一下坐到了李焓语旁边。
“你看看这个。”李焓语递出手上的银饰。
白丝接过来，指尖在花瓣上轻轻摩挲，眼睛一亮：“这是，谁送给你的，很好看的。”拿在手上细细观赏了一番，“这是自己打的花，每个寨都有寨花的，这个不是我们寨的。看来——”她抬起眼，拖长了语调，看向季杭州，嘴角弯起一抹促狭的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回李焓语脸上，笑意深了些，“有人喜欢你。”
李焓语不动声色避开了白丝的目光，“是季杭州的。”
“啊，原来是这样。”白丝恍然大悟，转头看向季杭州，眼神里满是打趣，“不过也难怪，你生的好看，自然会被寨里的姑娘看上。”她说得坦坦荡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杭州哥哥，艳福不浅啊。”沈凌铃立刻用胳膊肘轻轻杵了杵身旁的季杭州，嘴角弯着，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别闹。”季杭州无奈抬手扶额。
“不过这没什么的。”白丝摆摆手，银花在她指间闪烁，“只是表达对你的喜欢而已，不用想太多了，我们侗族人表达喜欢也有没这么含蓄的，就比如我。”她眼睛弯成月牙，清晰又响亮地说，“我就喜欢你啊，季杭州。”
“噗——”张峻岭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
李焓语也忍不住偏过头，轻笑了出来，不敢转回头的模样，显然在忍笑。
两人被白丝可爱到了。
“不好意思，杭州哥哥我也喜欢。”沈凌铃靠近了一些季杭州，肩膀挨着肩膀，“难道我们看起来不是情侣吗。”
“根本不像。”白丝摊了摊手，回答得干脆利落，脸上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笑。
“哪里不像。”
“哪里都不像。”白丝慢悠悠地说，“你看你，说话总带着点大小姐的骄气；他呢，温温和和的，像山涧里的水。你们两个坐在一起，不像一对儿，倒像……哥哥带着个闹腾的妹妹。”
“你……！”沈凌铃语塞，脸涨得有些红。
两人开始争吵起来。
“好了，好了。”季杭州试图打圆场，声音却淹没在两个女孩骤然拔高的声线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季杭州夹在中间，左劝一句“别吵了”，右劝一句“都是小事”，却半点用都没有，反倒被两人一起瞪了一眼。
“你闭嘴。”
“闭嘴。”
“可以了，现在知道这个银饰的问题就好了，有什么好争的。”李焓语适时出声打断两人，“两个小孩。”
“两小儿争男吗，有意思。”张峻岭乐的津津有味。
话音刚落，两道锐利的视线同时射向他。
接下被怼的就是他了。
“师姐。”张峻岭连忙向李焓语投去求助的目光。
“让你嘴多。”李焓语一股无语的神情，避开了张峻岭的求助。
张峻岭欲哭无泪，只能乖乖等待挨训。
就在这略显微妙的寂静间隙，季杭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回桌上那朵安静的银花上，开口道：“噢对了，我在你们前一天傍晚到的，我也收到一个银饰，不过是一只蝴蝶的。”
话音落下，木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但是我没拿，看了一下就放回去了，今天是大家在我就拿下来问问你们。”
几人登时觉得无趣。
桌上的酥油茶渐渐不再冒热气，那朵银花在晨光中，依旧闪烁着谜一样的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