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叶》一地李白

3、桃源深闭春风

　　千屿之境，无涯海畔。

　　此地非琉璃古树下的静谧，而是千屿之境边缘，直面混沌虚空的险地。名为“海”，实则是时空乱流与混沌能量交织而成的、不断翻涌咆哮的“虚无之洋”。巨浪并非水，而是破碎的空间碎片与狂暴的能量乱流，每一次拍击在无形的神境屏障上，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亿万道绚烂而致命的流光。

　　姜昼立于“海”边一块悬浮的星骸之上。月白长衫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衣袂却猎猎作响，仿佛有生命般舞动。她不再是慵懒倚靠的姿态，而是身姿挺拔如亘古神峰，负手而立，眸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翻腾的“无涯海”。那双蕴藏着星河流转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渊，倒映着破碎的空间与狂暴的能量，却无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足以毁灭世界的景象，不过是时间长河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她的指尖，没有缠绕流光，而是虚点于身前。随着她指尖的每一次轻划，虚空中便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道玄奥无比、仿佛由最纯粹法则构成的淡金色神纹。神纹交织、蔓延，如同活物般融入那无形的神境屏障之中。每一次融入，屏障上被蚀渊污秽之力侵蚀出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暗红色裂痕，便会被强行弥合一分，发出细微却足以撼动灵魂的嗡鸣。

　　“主上，”青鸾的身影无声出现在她身侧，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归墟之隙’西侧节点，侵蚀加剧。污秽之力已渗透屏障本源，试图同化‘时光之锚’。”

　　“时光之锚”，是千屿之境稳定时空、锚定自身存在的核心节点之一。一旦被蚀渊污染同化，后果不堪设想。

　　姜昼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眸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那翻涌的“海”，声音空灵悠远，带着一种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的沧桑与洞悉：“蚀渊……倒是挑了个好地方。啃不动硬的，便来钻这时间的缝隙。”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归墟之隙”西侧节点方向，凌空一握！

　　嗡——！

　　整个千屿之境仿佛都随之轻轻一震！无涯海上翻腾的能量乱流瞬间凝滞了一瞬！一道纯粹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横贯虚空的巨大锁链凭空出现！锁链之上，流淌着古老而神圣的符文，散发着镇压时空、涤荡污秽的磅礴神威！

　　“镇！”

　　一个简单的字眼从姜昼唇间吐出，如同神谕降临！

　　星光锁链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上那处被侵蚀的节点！暗红色的污秽之力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挣扎、腐蚀，却无法撼动锁链分毫！锁链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如同烈日熔金，将附着其上的污秽之力一点点炼化、湮灭！

　　做完这一切，姜昼收回手，星光锁链缓缓消散。她依旧负手而立，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不过是拂去袖上尘埃般随意。

　　“人间如何？”她终于开口问道，目光依旧落在无涯海上，仿佛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云大人瞄准了仓廪、冯夷、杳冥、仓慕四人，并借‘荧惑守心’之机，向翎朝皇帝请得‘便宜行事’之权，正调动鸣音阁全力清剿。”青鸾简洁汇报，“吏部尚书周崇之子周显、三皇子府谋士冯夷、邪修静虚、内鬼仓慕皆在其目标之列。

　　“这小鸮鸟，爪子倒是挺利索。刚拿到权柄，就迫不及待地要掀桌子了？倒是有几分……她母亲当年的风采。”提到楚湘时，她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遥远的、如同回忆故友般的微澜。

　　“蚀渊在人间受挫，必会反扑。”青鸾提醒道。

　　“无妨。”姜昼的声音依旧平静，“扑得越狠，露出的破绽越多。从云这把刀，磨得越锋利，用起来……才越顺手。”她顿了顿，眸光微转，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九阙城鸣音阁中那道玄色身影上，“从砚若真敢伸手……”她眸中寒星一闪，虽未言明，却有一股足以冻结时空的冰冷杀意一闪而逝，“自有天收。”

　　“归墟之隙的侵蚀，根源在人间绝望怨念的供养。”姜昼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无涯海，“从云在人间拔除蚀渊节点，也是在断它们的根。她那边……你看着点。若蚀渊狗急跳墙，动用超出人间界限的力量……”她指尖轻轻一弹，一枚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形似翎羽的印记飘向青鸾，“此乃‘星陨’。必要时，可护她周全。但记住，非生死关头，勿用。她的路……终究要她自己走。”

　　“遵命。”青鸾接过印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洞穿三界的恐怖力量，心中凛然。

　　“去吧。”姜昼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向那永恒翻腾的无涯海，背影孤高而寂寥，仿佛已在此伫立了千万年，看尽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那是一种超越了爱恨情仇、俯瞰众生如棋的淡漠，却又在淡漠深处，藏着一丝对“有趣”事物的千年孤寂与玩味。

　　青鸾不再多言，身影化作青色流光，穿透神境屏障，直向九阙城而去。

　　姜昼独立于星骸之上，月白身影在狂暴的能量乱流映衬下，显得愈发渺小，却又无比伟岸。她指尖再次轻划，淡金色的神纹无声蔓延，修补着屏障的裂痕。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看透万古的沧桑与一丝恶作剧般的期待。

　　“小雪鸮，”她低语，声音融入无涯海的轰鸣，无人听闻，“好好飞。让我看看，你这只逆流而上的小鸮鸟，能在这乱世棋局中……掀起多大的风浪？”

　　神威如狱，弹指镇时空。

　　俯瞰芸芸，千年如一梦。

　　桃源深闭春风，信难通。

　　流水落花余恨，几时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