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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吃冰 新年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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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平淡过去,转瞬已至三月,近期东北季风减弱,回南天开始,气温基本稳定在二十至二十五度间。
不知是不是突然的换季,鹭川觉得最近总有不适,但也没说什么,今夜仍旧赴宴。
中环落红初起,薄霞覆天,残阳西沉维多利亚港,琉璃似的水波向四周漾开,荡向远方山脉。
今日是由黄文宗亲递的请阑。
黄文宗家族是如今房地产领域的主力,祖上有过葡国人,父辈是当时与大陆通商后前几批嗅见商机的人,本有很大发展潜力,只可惜家族观念太重,思维守旧,对创新之举不甚感兴趣,所以如今只拘泥于舒适圈内。
他是和鹭川走得较近的友仔,他们也是初高中同学。
车头白底黑字车牌“BL1210”的迈凯伦泊在望华居门前,门前迎宾躬腰替车内人开门。
鹭川点了点头,给人些小费便进去。
他是一个人。
所以当他孤身踏进宴厅时,早退来凑热闹的夏泽明朝他身后看了眼,又一脸玩味地收回目光,笑道:“诶,宋辞白呢?”
经夏泽明如此一问,同桌闲聊玩桌游的几位立即停了手,各个都好好奇的样子。
鹭川长腿一跨,坐在茶桌旁,看着几人玩剩的桌游,回答:“他啊?今天公司加班,没时间。”
“哦。”夏泽明叹了口气,“你也太严格了,都拍拖了还一点特权都不给,老板拍拖对象也不能逃避加班么?”
“……”
那是我不想他来吗?他义正言辞地说要改方案怪我咯?!也不知道这甲方是什么来的,方案改了十几二十版还不成,不想签就直说呐!
鹭川不说话,一边的冼卓谦又插话:“还拍拖对象呢?!我上次问宋生,宋辞白都支支吾吾地有所否认。”
好嘛,这边又来个自然熟的,你们才见过几面呐,叫宋生还不够,宋辞白都叫上了?!再给你点时间叫得比我都亲密!
哼。
鹭川气炸了,整个人活似炸毛的布偶猫,全身毛都竖起来,跟刺猬似的。
“啧啧啧,我看呐,就是感情不坚固,这宋生一看一副温柔主夫的性格,也是一头栽阿川身上了,我看是阿川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欧阳语岚又紧跟时势,朝火坑添上把柴。
见旁边李墨薇将要跟团发表看法,鹭川觉得现在要不立马解释清楚,明日自己“玩弄下属”的声名就要远扬了。
于是他咳了两声,吸引注意力。
“不是我的强制要求,是他自己要尽职尽责……”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周围人眼里的不信,俨然一种“对对对,你继续说,信不信由我”的意思。
“看这种人,也唔知宋辞白如何看上的他。”
“是啲,这种遇事将过错推对方身上的人可不能过日子。”
……
听完这些“刻意”压低过的嗓音,鹭川只觉得明天自己就要以负心汉的名义登顶港报头版,标题描粗就是“鹭家大少与助理关系不堪,竟顶着面皮负心压榨劳力!”或是收敛些的“今日港报据线人投稿,鹭少与某宋姓助理有不正缘,并被当宴打趣唔适合拍拖!”
他觉得荒谬,心里骂了声,岔开话题道:“陆知言呢?”
闻言,原本谈论他的人都抬头望向夏泽明,毕竟陆知言的位置要是夏泽明都不知道,那他们更不必说。
夏泽明些许骄傲,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口中还说:“今天言仔有会要开,我看看他到哪了。”
边说边点开定位软件,看着那红点移动,他又说:“快到了。”
李墨薇等人收回目光,让人把桌游撤下,一边吃着士多啤梨一边同左右聊八卦,近日最火的还属那区家三少爷的情事秘闻。
一个不留神,话题就向那边偏去。
欧阳语岚嗑着瓜子,听着袁二小姐说着这事。
鹭川听了一嘴。
大概就是区星杨在追一女孩,女孩没什么家境背景,开始只是在区氏做底层员工,后来区星杨去视察的时候和人看对了眼,就这么同人开展了追求,那女孩还没表态。
哦,一个很平常的都市富少与清纯可爱小白花的脚本,鹭川早在年时在云波就听各房太太以及亲戚八卦了个七七八八。
一堆人谈得起劲,大多数对这感情不看好,毕竟这种开头甜结尾却不尽人意的故事圈内发生可不少。
那江家江慕宗不就是一个典例?
夏泽明却说:“也不一定,万一是真爱呢?”
他一发话,无人要反驳。
黄文宗也说:“是啊,真爱是不分家境性别的嘛。”
这个夏泽明最有话语权,夏婉澜就是下嫁给宗厉的啊,这宗厉发展起来不仅不忘本,那可谓好处尽让给媳妇了,这么些年夏婉澜可一直是当家人啊,别人可都提夏家比提宗家多啊,这太子夏泽明可是姓夏啊。
而且海港五大家夏家入围,而宗家这么些年倒没出这风头!
可见多恩爱!
众人思及此,更不敢多嘴,无论心里是赞同还是别的,反正都点头。
陆知言终于到场。
夏泽明眯着眼睛看他,说:“来得好晚。”
陆知言看他一眼,回道:“路上堵车,久等了。”
黄文宗哪敢让他道歉,忙不迭开口:“没事没事,来得正好,坐吧。”
他坐在夏泽明身侧,鹭川对面,抬眼看了今夜孤身一人的鹭川,眉梢略微上抬。
鹭川瞪他一眼,不想理,专心吃饭。
主宴菜品多荤腥,各座都盼着甜点解腻。
甜品种类多,夏泽明本想吃杨枝甘露,但那是冰镇的,他刚下嘴没两口,陆知言就张罗着替他换了碗暖胃的陈皮红豆沙。
夏泽明只是愣了秒,开始吃。
鹭川原本想拿份双皮奶,奈何眼中的杏仁豆腐冰瞧上去真的很美,他的手便中途拐弯,拿了份杏仁豆腐冰。
吃完圜觉不够,又吃了份雪耳桃胶冻才停手。
侍者进场,众位转去茶歇厅。
坐在桌边,他们边玩边呷茶品酒。
太子党们坐一桌。
“卓谦,你回港后回没回过学校?”
“没呢,还没去看过班任。”
“哦。”
“你们还记得前几天说的那个项目吗?”
“哪个啊?走外资?”
陆知言听着他们谈话,聊项目,抿了口手边的酒。
姜味干邑,定制款滋味醇厚,他少见地喝下第二口。
放手边,旁侧是夏泽明的干红。
于是鹭川就看见,聊得口干舌燥的夏泽明拿错了杯,尝了口才发现不对,对陆知言说:“你喝的什么?姜酒?挺不错。”
陆知言看向台前摆着的干邑酒瓶,毫无波动地开口:“姜味干邑。”
“哦,”他又问黄文宗,“这谁选的酒啊?”
黄文宗疑心有什纰漏,眉尖一皱,道:“我亲自选的。”
“哦,这干邑挺不错,比我上次买的Macallan要好。”
“这是我私订的,你要钟意,到时我送你几瓶。”
“可以。”
他将陆知言杯中的酒喝完,看着空杯,许是不好意思,便低声问:“我帮你添一杯?”
陆知言看他一眼,从他手中拿了杯子,开口:“不用。”
鹭川一个白眼,默默喝完自己的葡萄酒。
宴厅流光溢彩,中环夜晚也是灯红酒绿、笙歌鼎沸。
夜色撩人,流云蔽空。
他们打了会儿桥牌,分了红便各自由司机送回家。
临走时,陆知言回了趟宴厅,拿了东西出来,众人不知是何物,却也不去问,上车离开。
看着后视镜内中环的灯光消失在眼前,鹭川淡淡收回目光。
家里的灯是暗的,宋辞白还没回来。
鹭川眉尖一蹙,强压心里那股要给人打电话的苗头,点上支烟。
站在阳台上,眼前的烟散开,他看见浓浓夜色中的风景,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他摁灭烟,身子有些软,想去泡个澡,但没宋辞白又觉得不对,不太想自己去放水,只好待在阳台上,倚住栏杆,无所事事地吹着风。
打火机在指间流转,尽管入了春,海港夜里还是有些凉,更别说只穿了一件衬衣的鹭川,风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指尖在栏杆上画圈,狼尾发丝乱着,暖色灯光打在头顶,发顶晕上光圈。
关了落地窗,他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好累啊,有点晕,想睡觉了,宋辞白为什么还不回来啊?他还做什么?
鹭川想了一通,没有答案,又懒得拿手机给人打电话。
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后,经过头脑风暴,他还是起身,站起来向楼下走去。
宋辞白在珩曜总厦六十三层办公室内,将新做的一版企划案发给甲方待审。
秘书张姐给他们这群加班的员工点了夜宵。
一份精致的草莓乳酪被放在手边,宋辞白压了压眉心,道:“唔该。”
宣销组的小雨探了个脑袋进助理办公室,笑盈盈道:“是我们谢你,今天多谢宋助了,不然这版策划案我们非得改到明日早上不可。”
宋辞白冲她一笑,在两人目光中吃了口乳酪,随后岔开话题:“那今夜完工,大家吃完夜宵就可以休息了,张姐统计一下金额,明天走财务报销。”
说完,手机弹出条信息。
他看了眼,只是垃圾广告,他按灭屏幕,在两人出办公室后,面上表情滞了瞬,变得不那么温和——十一点三十九分,唔知阿川是否歇宴,电话也不来一个。
他有些心烦,捞了外套出门,临走时又带份乳酪回去,他想:这个挺好吃的,如果阿川还没睡,可以吃掉。
想着鹭川,他心情又好上不少,郁结的黑雾散了大半,但圜有不好预感。
到家,灯是开的,二楼主卧亮着,说明鹭川已经回来,宋辞白换了鞋,东西都没放就去了二楼。
主卧门未关,半掩着,敲门无人应答,他就轻推开门——流光洒在铺上,绒被雪白,但人不在。
鹭川去哪了?
他颦着眉,边下楼边打电话,声音从一楼客厅传来,手机在鹭川外套内贴袋里。
宋辞白更加心慌,喊了几声还是无人应答,他刚打算开车去找就听见黑暗中传来的一声闷响,响在一楼次卧,也就是他的房间。
宋辞白随手拿了件重物,不紧不慢地向那处走。
“咔哒”一声,木门被推开,亮了灯才看清摔在地上的人——是鹭川,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怎么摔下来的。
宋辞白顿了几秒,略微警惕起来,倒不是怕还有歹徒,只是这个房间藏了太多有关自己的秘密,他害怕被鹭川发现。
幸亏早把东西锁进柜子,那快怀表原本占的玻璃柜也被其他物件挤满。
松下口气,宋辞白走近鹭川,想把人先抱回房间再说,也来不及询问为什么他会在自己房间。
但鹭川的身体回答他这个问题——太烫了,指尖触及鹭川身体时就有了答案,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人体温不正常。
发烧了,还不轻。
宋辞白眸中一沉。
我就一下没在场就生病了?
有些生气,但看见鹭川红扑扑的面颊,又气不起来,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力全部散开。
叹口气,他还是把鹭川抱去床上,但是是睡在自己房间。
宋辞白看他那迷糊的表情,想抽身去拿药箱,但刚走一步就动不了了。
鹭川扯住他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