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慕倾城》夏怀古

6、第 6 章

　　正兀自沉浸在黑夜中的慕笙不会知道，季衍在她慌不择路的逃跑后就睁开了眼睛，那些酒精还不至于让季衍失去意识，她只是想在酒精的麻痹下沉溺一次。

　　沉溺在慕笙的怀抱里，沉溺在慕笙的气息里，沉溺在自己好不容易才能够释放的柔弱里。

　　当慕笙打横将自己抱在怀里的时候，季衍突然就有些想哭，已经很多年不曾亲近过谁的身体突然间就像在洪水中抱住了浮木，于是她遵循着本身的意识想要搂紧那块浮木。

　　至于后果，谁管呢。

　　当慕笙轻手轻脚的褪去自己的外套和鞋子的时候，当慕笙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季衍突然就想什么都不管的去迎合慕笙，不论慕笙想要吻她、抱她亦或别的什么，那时的季衍，应该都会答应吧。

　　可让季衍猝不及防的是，慕笙在那一刻来临之前，先逃了。

　　逃开了想要亲吻季衍的欲望，逃开了这禁忌的同性之恋，还有那让人胆寒的名义上的毫无血缘纠葛的——□□。

　　或许季衍的心中是开怀而苦涩的吧，因为她发现了慕笙的秘密，她知道慕笙也对自己存了些不该存的念想。

　　可惜知道了又能怎样，没了酒精的麻痹，季衍才不会让自己肆意妄为的沉陷其中。

　　她是清醒而理性的季家小姐，不管多痛多难多舍不得，天亮之后，她季衍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慕城总裁。

　　季衍这么想着，也这样做了。

　　慕笙不知道一场告白需要多少勇气的累积才能出口，她只知道，她不想在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脏透的时候，才让季衍知道自己喜欢她。

　　慕笙知道，自从自己答应M姐融入庸雅街的时候，她的身体和灵魂只会越来越脏，再没半点干净的气息。

　　醉酒那夜的事谁都没再提，季衍和慕笙就跟约定好了一样，她们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她们礼貌的回应着鸾凤和季凌琅的问候。

　　她们又开始倒回了彬彬有礼的相处模式。

　　她们的伪装，配得上无敌二字。

　　慕笙已经好几天晚上没有回家了，季衍望着隔壁依旧没有亮灯的房间有片刻的愣神。

　　慕笙在庸雅街忙到不可开交，她在学习一切M姐认为她应该掌握的东西，她需要把那颗离凡尘俗事甚远的心唤醒，好辅佐她处理这繁杂而危险的各类关系。

　　也是在这忙碌的时候慕笙才知道，融入黑暗不是仅有堕落就够了，想要在黑暗中保全自己，保全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一颗谨慎而玲珑的心仅仅只是前行的第一步。

　　正在忙碌熟悉M姐各项事务的慕笙再也顾不上学校的课程，于是理所应当的，M姐用权势和钱财搞定了那一纸三流大学的毕业证。

　　得知结果的慕笙不禁想要翻翻白眼，亏得她还想安安分分的念完大学，至少让那所谓的学生阶段不被黑暗所侵。

　　“季衍，在我还没说出那句喜欢你之前，我就已经被染黑了呢。”

　　揉揉有些刺痛的眉心，慕笙又在M姐那间与暗黑为伍的办公室里忙碌了起来。

　　慕城集团26楼总经理办公室中，季衍和慕笙相顾无言。

　　季衍不知道慕笙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何在，她只是尽量忽略自己在三个月后终于见到慕笙的喜悦和兴奋，然后冷静的问：“你怎么会来。”

　　“抽烟么？”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但慕笙只是自顾自的点燃指尖的烟，完全没有等待季衍回答的自觉。

　　季衍讨厌烟味，但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慕笙一定是有话说，不然她不会踏足她从来不屑一顾的慕城集团，不会静静的坐在这里，只为抽一支烟。

　　所以季衍选择沉默，选择在这个阳光足够热烈的午后等待一支烟的燃尽。

　　“可能你会觉得不可置信，但我确实已经喜欢了你好多年。兴许是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也有可能是你被绑架的那一次，喜欢上你的时间太长了，我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了。”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没想得到什么回应，也没想对你造成什么困扰，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说给你听，听完之后，你还是那个冷静而骄傲的季衍。”

　　“我知道这样的喜欢，这样的告白很自私，但我只是怕有些变化来的太快，让我来不及对你说这些。”

　　说这话的时候，慕笙的眼睛里有星星，季衍看的分明，也诧异的分明。

　　“你不用回应我什么，过段时间我会搬离季宅，我有一些事情必须去完成。但我还是会经常回来的，因为鸾凤在这。”

　　紧跟着那句“你也在”让慕笙放进了心里。

　　被自己名义上的妹妹莫名其妙的告白，季衍心中应该很愤怒，很慌乱吧，慕笙只是看着季衍淡淡的笑。

　　直到慕笙离开，季衍都没能开口说一个字。

　　她畏惧，慌张，愧疚，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怎么去回应慕笙的告白，她甚至已经能预知到季凌琅在知道这件事后的盛怒，她甚至已经开始感觉到了路人的鄙夷和冷漠。

　　她是季衍，她不会让自己到那步田地；她是季衍，季衍不会让不被认同的感情左右。

　　嗯，没错，她是季衍。

　　正如慕笙说的，她的确很快就搬离了季宅，也的确会在每周末回来陪鸾凤吃饭，聊天，喝茶。

　　她会在天黑之后才离开季宅，然后看看季衍房间的光亮，似乎接下来的一周，得靠那一室的光亮才能安稳做事呢。

　　慕笙把车开的飞快，在空旷的山路上像个幽灵，不动声色的惊起一方尘埃，不语不言的染红一山生灵。

　　这是慕笙的放纵，是慕笙无处宣泄的悲凉，是那深陷情潮的弱小生命对伤口的舔舐，也是对那漫空星辉的倾吐和讨好。

　　“季衍，我这一生至今，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鸾凤，一个是你。鸾凤之于我，有收养之恩，有除解命运之惠。而爱上你，才让我知道我还是个活生生的，能去爱的正常人。”

　　初生的朝阳从山尖出现，带着温暖与光亮，慕笙那颗被冷藏整夜的心呐，终于在此刻有了回暖的迹象。

　　于是，开车下山，回庸雅街去，她要去践她许下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