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慕倾城》夏怀古

5、第 5 章

　　除去宴会那日的短暂交谈，季衍和慕笙又回归了彼此的生活。

　　一个在慕城集团前脚搭后脚的忙碌，以求迅速在集团站稳脚跟；一个在学校画室里沉陷其中，不自觉的勾勒出女子姣好的面容。

　　然而最苦涩的结局却是，她们彼此相爱，她们彼此不知。

　　两颗相爱的心都需要走这么久，那么那些真实存在的现实的阻力，又当如何呢？

　　青唐市西唐明珠塔顶是一个能够全景俯瞰城市的餐厅，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这里是商人聚集的场所，他们在这里谈生意，谈金钱，谈交易，却独独不谈人性；这里也是各色有身份的人套近乎的场所，套交情，套人脉，套一切足够自己登天的人情和消息。

　　喜好声色犬马的人流连忘返，求而不得的人怨声嘁嘁，一身清高的人不予苟同。

　　这世界的钱权，衍生而出的又何止这三种人。

　　“这是天御集团的方总，这是览阳集团的张总……”

　　季凌琅向季衍介绍着这个圈子中的大佬，没有人能一家独大，合作才能创造共赢。

　　季衍熟练的举杯，熟练的微笑，熟练的尊敬，熟练的扮演着商人的角色。只是眼神偶尔穿过餐厅的落地窗触向远方时，那一丝叛逆才会溢出，放大，然后收敛。

　　慕城集团，是季衍从出生时就要担起的责任，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之前的二十几年，她也不曾有拒绝的心思。

　　可是今夜是怎么了呢，竟有些厌倦这背负二十多年的责任了呢，想到此，季衍不禁一阵惊慌，就像自己从小到大信奉的真理被打破般的惊慌与无措。

　　虽然季凌琅已经极力阻拦，但季衍还是有了醉意。一身酒气的季衍回到季宅，淡淡的朝等在客厅的鸾凤笑笑，便往房间走去。

　　鸾凤是个骨子里都有温柔的女人，所以即便鸾凤顶着季衍继母的身份，季衍都不曾厌恶她。

　　在楼梯间，有些醉意的季衍撞到了正准备出门的慕笙，脚跟不稳一下子跌落在慕笙怀里，又是那清冽的气息，季衍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溺死在这气息里。

　　许是感觉到了季衍的身形不稳，慕笙二话不说横抱起季衍回了房间，将季衍放在床上，轻手轻脚的褪去季衍的鞋子和外套，慕笙第一次打量起这个只与她一墙之隔的房间。

　　与季宅的奢华相配套的房间风格实在让慕笙提不起丝毫兴趣，还有那可怕的清冷的气息，时时刻刻都倾吐着这间屋子已经因为主人的外出留学而空置了许久。

　　慕笙不敢在此逗留，她怕一不小心就做出些无法挽留的事情，那会让她的爱恋无所遁形。

　　所以慕笙逃了，逃到庸雅街，逃回那个能够让她身上黑暗气息更加浓烈的红魅会所。

　　慕笙被浓稠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的气息击了个措手不及，她下意识的屏息快步朝内室走去，这血腥味让她没来由的心慌。

　　M姐在自己的办公室被自己的亲信刺伤了，要不是M姐下意识的一挡，那刀子刺向的地方就不是她的手臂而是她的心脏了。

　　M姐对慕笙说她累了，她不想这样时时刻刻在防备中过活了，一个亲信可以为了钱财将刀子挥向她，那么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那样的人出现。

　　在利益主导的庸雅街，没有人会可笑的指望情谊的青睐。

　　因为人心易变，而钱财，不会。

　　她对慕笙说，你还记得你求我救季衍的时候答应过我一件事吗，现在来践行你说过的话吧，我不求你把一辈子都耗在这里，我只要三年，我要你有能力掌管庸雅街后护我三年安好。

　　庸雅街的势力危险而繁杂，我不想从我失了权势的那一刻就成为来不及享福的死人，我得罪的人太多了，我一点都不敢保证离开权势的我会是怎样的光景。

　　可是我远离阳光太久了，我想去看看，想去触摸那没有任何遮挡的太阳地究竟是什么模样，是否炙热的足以将我的冰冷融解，将我的阴沉烤化。

　　就算我注定要为我这半生的罪恶偿还，起码让我能够有三年的时间生活在阳光下，远离是非，远离罪恶。

　　我知道你比我还向往烈阳，可我还是自私了。

　　一声叹息从慕笙的嘴角溢出，不知是为了M姐还是为了她自己。

　　“给我一晚上的时间吧。”自那无奈的叹息之后慕笙终于开口。

　　M姐的眸子紧盯着慕笙的背影，直到那道背影终于消失在门边才攸的涣散，再没了焦距。

　　整个晚上，慕笙都坐在季宅的院子里，偶尔抬头看一下季衍的房间，偶尔转头看一眼鸾凤的房间，她不是个会逃避诺言的人，所以即便内心无比挣扎，她还是守了对M姐的那个约。

　　回去黑暗，回去罪恶，回去那些人们避之不及又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权势。

　　“如果有一天，那个你拼命都想带出庸雅街的慕笙满手血腥的站在你面前，你会失望，会难过么？”

　　“如果有一天，那个已经被夜色染黑，被利益吞没，被血腥反噬的慕笙告诉你她喜欢你，你会害怕会恐惧么？”

　　“如果真到那一天，那个罔顾生命，趋炎附势，满身铜臭的慕笙也会让你自己觉得脏吧。”

　　一问鸾凤，二问季衍，三叹自己，如果早知会重回原点，那么你还会选择改变么？

　　可如果从一开始就信服于命运的说辞，那么你又该置那些挣扎与反抗于何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