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慕倾城》夏怀古

4、第 4 章

　　季衍走后，慕笙去庸雅街的次数越发频繁了，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做都可以在M姐的办公室待一整天。

　　她不在乎庸雅街的阴冷与黑暗，她也不在乎M姐的势力与涉及的领域，她只是单纯想待在这，待在这想季衍，待在这清醒，待在这偶尔心疼那个整日纠缠在生死交易之间的M姐。

　　M姐推门进来就看见慕笙斜躺在沙发上发呆，她的眼神迷离，眼底又偏生被染上些落寞，她的指尖有燃尽的香烟，一室的醉生梦死都抵不住她那周身散发出的绝望清凛的气息。

　　M姐叹了口气，自顾自的说起那些从未对人言语的曾经。

　　“从前的我跟庸雅街里的妓女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我还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妹妹。妹妹很正义很单纯，她的志向是当警察，她试图通过警察的身份彻底剔除庸雅街的黑暗，她想要解救我，解救这个靠出卖□□才能养活她的姐姐，我阻挡不了她。”

　　“可惜的是，庸雅街并不允许单纯和正义的存在，所以她成了黑暗与光明格斗的牺牲品，年轻的生命就消失在红袖左手边第三条巷子的深处，我眼睁睁看着，却救不了她，警察的身份也救不了她。”

　　“但是慕笙，很多年后，我也是在那条巷子遇到你，你没有我妹妹的正义和单纯，你甚至厌恶那些所谓正义的力量与口号，你有的只是足够淹没庸雅街的绝望，但是我却觉得你亲近，和我妹妹一样的亲近。”

　　于是理所当然的，她对慕笙好，她隐去自己的狠厉，她教会慕笙在庸雅街的生存之道，她把拳头挥向慕笙，她要慕笙在这拳头的击打下不再羸弱，能够在危险的地方保护自己。

　　她把她的经历和她的遭遇全部分享给慕笙，她要慕笙知道这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

　　要想不一样，只能自己拼。

　　她开始在看不见的地方接济着鸾凤母女，她不想看到又一个与她亲近的人再次手无缚鸡之力的死去。

　　她想要的，是慕笙的平安，自己现在再也不敢奢求的平安。

　　也是从这个时候，慕笙开始一点点知道M姐的故事，开始知道她庸雅街大姐大的身份是多少次与各方势力的周旋才换来的。

　　每个人都是故事的载体，承受着或悲伤或愤怒或温暖的回忆。

　　强者不愿将弱点暴露，弱者却无时无刻不在自怨自艾，渴望倾吐。

　　所以这世界注定，强的人更强，弱的人再不配得到生机。

　　十几岁的慕笙清醒的知道如何与黑夜同伍，也同样知道如何在鸾凤面前收敛阴冷的气息。

　　鸾凤被不同的男人压在身下，她讨好，她献媚，为了慕笙的生活费，也为了慕笙的学费。

　　邻居们说，不要让慕笙念书了，慕笙长大后也会成为第二个鸾凤，为了钱财在男人身下承欢，至死都难以离开庸雅街。

　　鸾凤挥舞着扫把将那些多嘴的邻居赶走，她将她前半生的梦想和后半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慕笙身上，她拼死也要带慕笙离开庸雅街，向着光明不遗余力的反抗，前进，再反抗，再前进。

　　所以，季凌琅出现的时候，鸾凤抛却了曾经他对自己的背叛和伤害，背弃了生死永不相见的誓言，只为了将慕笙带走。

　　她爱而不得，恨而不能的前半生，比起慕笙才要开始的人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等到慕笙二十岁的时候，鸾凤把自己脖子上带着的蝴蝶状的玉给了她，白润的玉带着鸾凤暖暖的体温，让慕笙的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鸾凤说她的小慕笙终于长大了，终于再不是那年冬天夜里皱皱巴巴的小破孩儿了。

　　鸾凤说了很多话，大多是感慨和叮嘱，她想要这个跟她缘分极深的孩子好好的过完这一生，再也不要回去庸雅街的黑暗，她想要慕笙埋葬那段黑暗的时光，好生安稳的面对阳光的亲吻。

　　季衍回来了，季凌琅专门为她办了一场宴会，欢迎季衍的学成归来，也宣布季衍将从此刻正式进入慕城集团。

　　四年未见的季衍从头到脚像换了一个人，不若从前的冰冷，她开始把笑挂上嘴角，举手投足间的自信更加浓烈，从容不迫周旋在人群中的身姿更加奠定了慕城继承人的身份。

　　她就在人群中的中央，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让慕笙迷恋的气息。

　　慕笙知道，从把季衍拥入怀中的那一瞬她就栽了，栽的果决而彻底。

　　慕笙还知道，她怕是要做好一生的准备慢慢守着那份没有结局的喜欢这般老去了。

　　定了定繁杂的心绪，慕笙端起酒杯朝季衍走去，即便不能随心所欲的说爱。那么问候，总是可以的吧。

　　再见到慕笙时，季衍有片刻的恍然，慕笙的头发剪短了，杂乱的碎发随意的在风中扬起，耳垂上细小的耳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不可名状的光辉。

　　她穿着浅色的阔腿裤和夹克向她走来，她说：“你好季衍，又见面了。”

　　在国外上学的这几年，季衍和家里通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他那个强势的父亲当然不屑于提起这个寄养在季宅的养女，所以即便已经过去四年，季衍对慕笙的印象还是那个冷漠疏离的孩子。

　　殊不知，四年的时光能够将自己磨成个处事圆滑的集团上位者，也必然能够将那离俗事甚远的慕笙拉下水。

　　兴许是分离的时间太长，让这两个本就心怀鬼胎的人不由自主的去靠近，去触摸，去止痒，止思念的微微痛痒。

　　她们走到离宴会主场稍远的地方，拉开些许距离谨慎而小心的聊着天，季衍藏住心底泛生的异样。

　　慕笙却没有那般定力，终是让那火热而贪婪的目光泻出些许。

　　在跟慕笙聊天的途中，季衍知道了慕笙在本市的一所三流艺术院校学素描，画纸的苍白和画笔扑面的灰色简直跟她淡漠的性格如出一辙，季衍还看出慕笙跟季凌琅的关系似乎更加冷漠。

　　如果说以前慕笙顾忌着鸾凤的面子还能对季凌琅打招呼的话，那现在的慕笙面对季凌琅眼中总有些寒冷、探究和质疑。

　　季衍看不透其中缘由，她的兴奋胜过那丝疑惑，她渴望见到慕笙，渴望去靠近那个曾在黑暗中给过她希望的慕笙，渴望那个至今还单身的慕笙。

　　可那对于单身的兴奋究竟意味着什么，季衍却不愿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