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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李漆匠柏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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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李漆匠柏树垭脱险 李秀才迁徙花子溪
一九三四年春天,漫山遍野的春花肆意绽放,粉的桃花、白的梨花、黄的迎春花交织成一片绚烂的花海。这天恰逢柏树垭赶集,热闹的街市从清晨到午后都人头攒动。一个四十开外的汉子在茶馆里和相熟的朋友闲聊到傍晚六点,才慢悠悠地起身,准备沿着山路回家。这人叫李炳云,家住柏树垭南边二十里的花子溪,是个手艺精湛的漆匠,周围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做了新家具,都爱请他去上漆。
今天上午,他刚给柏树垭街尾的张记杂货铺漆好了一套八仙桌椅,下午便在茶馆里歇脚,一来是和老友们消遣时光,二来也是借着茶馆人多,招揽些新生意。此时天色已有些麻麻黑,他加快了脚步,想在彻底入夜前赶回家。走了约莫两三里地,路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林间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突然,两道黑影从树林里猛地窜了出来,手持短棍拦住了去路。李炳云心中一紧,知道遇上了拦路抢劫的棒客,顿时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身后的两个大汉见状,立刻迈开大步急急追赶,嘴里还恶狠狠地骂着。李炳云一边拼命奔跑,一边大喊 “救命”,可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旁人的踪影。眼看那两个大汉就要追上,他几乎要绝望之际,一个清脆而凌厉的女人声音突然传来:“哪里来的棒客,敢在姑奶奶的地盘撒野!”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已挡在了两个大汉面前。那是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少妇,身姿矫健,眼神锐利。两个大汉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嘴里连连叫着 “大小姐饶命”,转身就逃。原来,这少妇正是杨家大小姐杨琼芳,她正好有事从陡坟山回娘家,没想到竟在此处撞见了这一幕。
棒客跑远后,李炳云这才缓过神来,连忙上前对着杨琼芳作揖道谢,连声道:“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多谢大小姐!” 他自我介绍说叫李炳云,是花子溪人,还是当地李姓青杠会的族长。杨琼芳听他也姓李,笑着说自己的丈夫李朝富也姓李,算起来还是家门。
李炳云一听,心中顿时盘算起来,他早就听说杨琼芳的二哥杨继光是柏树垭的乡长,权势很大,若是能借着这次救命之恩攀上关系,以后在乡里办事可就方便多了。于是他连忙说改日一定要登门拜谢。
过了几天,又是柏树垭赶集的日子。天刚蒙蒙亮,李炳云就从花子溪出发了,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大公鸡和两瓶上好的剑南春,径直来到了乡政府大门前。乡丁见他提着礼物,说是杨乡长的客人,便连忙通报。杨继光出来一看,见李炳云手中不空,笑着问道:“这位是?有什么事吗?”
李炳云忙上前说明自己是来感谢杨琼芳救命之恩的。杨继光一听,满面带笑地把他请进了政府大院,还让人端来一碗热茶放在他面前。李炳云受宠若惊,只敢把半个屁股坐在板凳上,双手捧着茶碗,连说 “谢谢乡长”。
杨继光递给他一支香烟,开口说道:“李会长,我正好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我妹夫李朝富自从上次出狱后,就把私塾停了,一家人没了生计,打算务农为生。我妹妹和我商量着,想搬到你们花子溪去住,不知道你那里方便不方便?”
李炳云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攀附乡长的好机会,他连忙点头答应道:“方便,方便!乡长放心,我这就安排。就让李朝富先生一家住到我们李家祠堂去,祠堂旁边有二十亩青杠会的会业田,让他们租种着,租金就抵作青杠会祭拜祖宗的各项费用,您看怎么样?”
这个方案正合杨继光的心意,他满意地点点头说:“好,就这么定了,多谢李会长帮忙。”
一九三四年八月,李朝富一家收拾好简单的家当,迁徙到了花子溪。因为是李炳云族长做的主,而且花子溪的人也都姓李,论起家谱,都是当年李国应公的后人,所以大家对李朝富一家都很认同,见面都恭敬地称呼李朝富为 “先生大爷”。再加上大家都知道他是杨继光的妹夫,还听说杨琼芳武艺高强,没人敢招惹他们。李朝富本人待人谦和,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很快就赢得了乡亲们的尊敬。
只是李朝富家里人口多,劳力却很少,日子过得有些紧巴。有时农忙的时候,他们会雇佣几个短工帮忙,后来还和村里的李明清合伙买了一头黄牛,用来耕地。
这花子溪本是一条无名小河,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个叫花子因为饥饿难耐,昏昏沉沉地走到小河上的拱桥上,失足掉进了河里,从此这条小河就被叫做了花子溪。溪水东岸的一条小山沟也跟着有了这个名字,仿佛 “花子” 这两个字是一道挥之不去的诅咒,让这里的人们世代与贫穷为伴。
山沟呈东西走向,沟口西边是那条小溪,东边的尽头叫小湾,小湾东边是一座七十多米高的山梁,从山梁上沁出的泉水顺着一条小沟流入小溪,全长约有一里半。山沟两边零零散散地住着十多户人家,房屋高高低低,参差不齐。李家祠堂和李炳云家的房子相对而建,都是青砖瓦房,显得格外气派;祠堂下首李朝青家也是瓦房,其余的十多家则都是简陋的茅草房,一看便知是个贫穷的地方。
沟中间是一片水田,但因为缺乏便利的水源,很难都种上水稻,当地有句俗语:“栽上花子溪,狗都不吃稀。” 每年插秧的时候,乡亲们就得组织起来,用水车从沟口的小溪里提水,要经过三级接力,才能把水提到沟上头的小堰塘里,工程浩大,十分辛苦。沟两旁的旱地更是贫瘠,全靠天吃饭,风调雨顺的时候还有些收成,若是遇上旱灾,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稼枯死。
所以,花子溪的人们大多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当地把吃饭的次数编成了顺口溜:吃 “一、四、七” 的,就是一天只吃一顿饭;吃 “二、五、八” 的,就是一天吃两顿饭;能吃上 “三、六、九”,也就是一日三餐的,整个村子只有李炳云和李朝青两家。八成的人家都是吃 “二、五、八”,李朝富家也在其中。
日子最难熬的是春荒时节。每年春天快结束的时候,繁花似锦,花香阵阵,可人们却没心思欣赏这美景。因为这时头一年的粮食早就吃完了,新的粮食还没成熟,家家户户都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充饥,一个个饿得昏昏沉沉,有气无力。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盼着地里的豌豆快点成熟,只有等豌豆胀荚了,春荒才能稍微缓解,豌豆可以说是花子溪人们的救星。
正是:棒客剪径为求财 救难多亏女裙钗
李家祠堂添新主 清贫日子苦熬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