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案惊奇新编》飞凤山

4、第 4 章 入囹圄先生

　　第四回入囹圄先生受酷刑走关系艰难获重生
　　时光的车轮碾过 1931 年，将一个风雨飘摇的中国拖入更深重的苦难。九一八事变的炮声震碎了东北的宁静，国耻的烙印深深刻在每个中国人的心头。然而，偏安西南的四川盆地，军阀混战的硝烟依旧弥漫 —— 刘湘与刘文辉叔侄在川南杀得难解难分，邓锡侯、田颂尧等军阀在川北也战火连绵。□□趁机以 “调停” 为名，派部队闪电进驻泸州，逐步控制了四川腹地。这位国民政府总统对收复东三省漠不关心，反倒抛出 “攘外必先安内” 的论调，将重兵投向江西，围剿共产党红军，同时在四川盆地掀起疯狂的 “清共” 浪潮。彼时，四川的共产党地下组织正悄然发展壮大，川北的 “棒棒会” 便是共产党的外围组织，在底层民众中积蓄着力量。
　　柏树垭西北的山洼里，一座由开明绅士敬斐如出资修建的 “亞” 字形学校气势恢宏，在方圆五十里内堪称翘楚。该校校长正是杨家老四杨世清，号如空 —— 他曾是李朝富的学生，表面上是国民党柏树垭区分部书记，暗地里却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他以校长身份为掩护，与下级邹羽仪、唐浑斋及堂弟杨文高单线联系，指令杨文高秘密发展棒棒会，会众很快扩充到四十余人，杨文高则负责从中考察、培养共产党员的苗子。陡坟山的私塾，成了他们秘密集会的据点，杨四清、邹羽仪、唐浑斋常在此碰头，分析局势，部署党的工作。
　　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夜，陡坟山私塾外的黑暗中，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窗棂透出的昏黄灯光。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当地地主吴老财，他与杨家素有积怨，却因杨家势大而敢怒不敢言。恰逢其子从潼川田颂尧部回来探亲，实则肩负 “清共” 任务，父子俩一拍即合，决意借刀杀人。吴老财不顾严寒，趴在地上窥视许久，终将从私塾走出的邹羽仪、唐浑斋的身影看得真切。
　　他连夜溜回家中报信，其子贪功心切，恶狠狠地说：“管他是不是共产党，先抓起来再说！”
　　柏树垭山梁的最高处，两棵需五人合抱的古柏枝繁叶茂，树冠交错如巨伞，伞下是有三十多间房屋的灶王庙。庙内南侧的文武宫设有戏楼，每年腊月二十四赶庙会时，这里会连唱三天大戏，热闹非凡。然而此刻，这座戏楼却成了阴森的审讯场 —— 因忌惮杨继光控制的乡政府，审讯便选在了这里。
　　那个冬夜，对邹羽仪、唐浑斋而言是彻骨的噩梦。土制的老虎凳成了他们的 “刑床”，一顿毒打后，两瓢辣椒水灌下，尚未动用烙铁，二人便已熬不住，如竹筒倒豆子般招供，将杨四清、杨文高和盘托出。戏楼下的黑暗中，一道黑影趁乱飞奔而出，直奔杨四清处报信。
　　杨四清接到消息，当即通知杨文高紧急转移，二人侥幸逃脱。
　　1933 年十月初三，李朝富因是陡坟山私塾的主人，被牵连入狱，一同被捕的还有杨世年、杨世元等九人，均被关押在文武宫内。潼川的田颂尧见案情 “重大”，立即将九人押解至潼川（今三台县），交由军委会侦缉队长范蔚文审讯。
　　“你参加了什么组织？杨文高逃到哪里去了？快说！不说就把你往死里吊！” 范蔚文厉声喝问。
　　李朝富只答 “不知”。范蔚文见状，命人脱去李朝富的上衣，找来一个铁皮桶绑在他背上，狞笑道：“冷不冷？我给你‘烤烤火’！” 说罢，便将燃烧的火炭扔进铁桶，又不断添柴。烈焰炙烤着铁皮，滚烫的桶壁紧贴脊背，李朝富剧痛难忍，皮肤被灼得冒出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肉的腥臭味。即便如此，他仍咬紧牙关不吐露半个字，最终被折磨得昏死过去，又被铁链吊在房梁上。
　　柏树垭的杨继光家中，气氛凝重。杨继光见妹夫被抓，既怕牵连自身，又遭妹妹杨琼芳怒斥：“你枉为乡长，连妹夫的冤屈都救不了，真是窝囊！” 他深知 “□□” 案子棘手，可若不救李朝富，不仅妹妹不依，自己在柏树垭的脸面也挂不住，甚至可能被政敌抓住把柄。
　　权衡再三，杨继光派儿子杨进财带着银两和得力手下赶往潼川。一行人辗转托关系，先找到田颂尧的副官王炳贤，送上厚礼，再由王炳贤出面打点军委会。因李朝富 “通共” 证据不足，军委会头目得了五十两银子，便顺水推舟，允许取保释放。腊月初二，饱受酷刑的李朝富终于获释；同年腊月初九，杨世年、杨世元等人也经打点后被释放。
　　不久后，那个告密的吴老财在一个深夜 “不慎” 坠崖身亡，乡里勘查后以 “意外失足” 结案 ——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杨继光的手笔，一来为妹夫出气，二来也是杀鸡儆猴。
　　正是：
　　铁窗内可说是酷刑受尽善良辈还终究脱祸重生
　　吴员外真乃是机关算尽到头来只落得吴常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