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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李三爷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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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李三爷奇门遁甲青杠会会长执法
不提李朝富一家迁徙花子溪后,辛苦劳作,艰难度日。
这花子溪沟北边,李家祠堂下手有一户人家,在当地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殷实户。五间青瓦大房在一片低矮的茅草房中拔地而起,屋脊上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主人便是乡邻们敬畏三分的李三爷。他中等身材,肩膀宽厚,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说起李三爷的本事,还得从他年轻时求书的经历讲起。那年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他便揣着积攒多年的碎银,一路打听着摸到了县城最偏僻的书铺。按那书铺掌柜的说法,要买《玉匣记》这种奇门遁甲的奇书,得守三条铁规:一是必须在大年初一求购;二是求购者得趴在地上,双手按住两只粗瓷木碗,身子弓成牲口模样;三是得立下承受天谴的重誓,或是鳏寡孤独,或是子孙残疾,少一样都拿不到书。
彼时李三爷已有两儿两女,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闹的身影,他咬了咬牙,“扑通” 一声趴在书铺门前的冻土上,双手死死按住冰凉的木碗,哑着嗓子说:“掌柜的,我求《玉匣记》,愿受天谴,绝不反悔!” 掌柜的打量他半晌,才从里屋取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扔在他面前的地上。
把书请回家后,李三爷几乎断绝了所有应酬,白日里扛着锄头下地,夜里就着油灯一字一句地啃读。那书页边缘都被他翻得起了毛边,书中的阴阳八卦、吉凶方位被他背得滚瓜烂熟。几年下来,他自觉学有所成,便开始替人算命、择期、看阴阳宅,因说得准验,四乡八里的人都来找他,赏钱流水般进账,这才盖起了五间青瓦大房,在花子溪的富户里,仅次于李炳云家。
李三爷的神通在乡邻口中越传越神。有回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他要果子吃,他明明两手空空,却对着空中虚虚一招,掌心里就多了几枚紫红的李子,每个孩子分一枚,不多不少正好分完,惹得孩子们围着他拍手叫好;还有个姓张的机匠,专做织布机的木架,那日正在窑边烧瓦,李三爷打旁边路过,往窑口瞥了一眼,摇着头走了。打那以后,任凭张机匠往窑里添多少松柴,窑温就是上不去,瓦坯烧得半生不熟。有个老伙计提醒他:“李三爷刚才路过,摇了头哩。” 张机匠慌忙追上去,好话说了一箩筐,李三爷才慢悠悠道:“有人用奇门遁甲偷了你的火气。” 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黄铜尺子,往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尺子落回手中时,对张机匠说:“回去看看吧。” 张机匠飞奔回窑边,只见烧窑师傅正拍着大腿喊:“成了!火上来了!” 事后,张机匠特地挑了两只红冠子、白羽毛的大公鸡送上门谢恩,鸡脖子上还系着红布条。
李三爷日子过得风光,可心头总压着块石头 —— 二儿子李朝能长到十岁时,脊背突然像被重物压弯的扁担,渐渐拱成了座小山,成了驼背。李三爷看着儿子佝偻的背影,夜里常对着油灯叹气,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满脸的无奈 —— 他知道,这便是当年起誓承受的天谴,躲不掉,也解不开。
好在李朝能性子乐观,虽驼着背,却练就了一副好筋骨,挑着副货郎担走村串户,担子里装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还有他亲手做的豆?。那豆?是用黄豆发酵的,拌了辣椒面和花椒,闻着香辣扑鼻,吃着咸鲜下饭,装在瓦罐里,走一路香一路。有人要买,他便从担子里抽出片新鲜的桐子树叶,用竹片舀出豆?摊在叶上,三折两卷,用树叶柄往缝里一插,便是个结实的小包,既干净又方便。做完生意,他把扁担往驼背上一放,哼起川剧《柴房会》的调子:“想当年有老子八台八座,到而今只落得肩挑背磨……” 唱腔字正腔圆,伴着货郎担的铜铃声,在山谷里回荡,引得路边的孩童跟着跑。
这李朝能虽身有残疾,日子却比村里不少壮汉滋润。二十一岁那年,竟娶了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廖世兰。这廖世兰有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条油亮的大辫子,走路时辫子在腰后甩来甩去,惹得村里女人眼热,暗地里叫她 “廖尾巴”。她比李朝能小四岁,个头高出一个头,嗓门也亮,花子溪的山沟里,常能听见她数落丈夫的声音:“你个驼子,挑担都走不稳,让人家看笑话!”“豆?盐放多了,想齁死人是不是?” 女人们听着听着,便挤眉弄眼地偷笑 —— 那话语里的抱怨,明眼人都能听出些别的滋味。
花子溪的李姓族人,每年清明节后两天,都要聚在北山坡的大青杠树下。那棵青杠树有三人合抱粗,枝繁叶茂如巨伞,树下是李家老坟山,也是青杠会的议事场。
集会那日,天不亮山沟里就飘起肉香。李朝富家的灶台前,杨琼芳系着蓝布围裙,挥着锅铲煎炒烹炸,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李朝富则指挥着儿女们往山坡上送菜,大儿子扛着装满碗筷的木盆,二女儿提着捆好的柴火,小儿子李治跟在后面,看着不断端走的烧白、酥肉,小脸蛋憋得通红,拉着母亲的衣角嘟囔:“娘,都送完了咱们吃啥?” 杨琼芳用围裙擦了擦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乖,祖宗先吃,咱们后吃,少不了你的。”
日头爬到头顶时,青杠树下已摆开几十张八仙桌,“九斗碗” 流水般端上来 —— 金黄的酥肉、油亮的烧白、软糯的夹沙肉、喷香的炖肘子…… 老白干的酒香混着肉香飘出老远。李姓族人围坐在一起,猜拳行令声、孩童嬉闹声震得树叶沙沙响,几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抿着酒,眯着眼看着热闹,胡子一翘一翘的。
酒过三巡,李炳云敲了敲铜烟杆,议事开始了。他先清了清嗓子,念起族中大事:“去年冬月,李朝林家添了个丫头,眉眼随她娘;开春时,李老太爷走了,享年七十九,走得安详……” 末了,他把脸一沉,声音陡然提高:“但有人不守族规,屡教不改!”
被点名的是篾匠李朝云的婆娘刘贤玉。这刘贤玉生得膀大腰圆,一张圆脸配着厚嘴唇,最爱走东家串西家,给人说媒拉纤。可青杠会有个铁规矩:严禁说媒,只因 “媒” 与 “霉” 同音,怕给族人招晦气。刘贤玉去年就因说媒被族长警告过,今年竟又偷偷给沈家湾两户人家做了媒,还收了人家两尺花布做谢礼。
“带上来!” 李炳云一声喝,两个壮汉架着刘贤玉来到青杠树下。地上早埋好一对竹筒,有人拿刀把竹筒劈开道缝,将刘贤玉的大拇指塞进缝里,用麻绳在竹筒顶端缠紧。
“还敢说媒吗?” 李炳云盯着她问,眼神像刀子。
刘贤玉梗着脖子不吭声,嘴角还撇了撇。
“泼水!”
两瓢冷水 “哗啦” 泼在麻绳上,麻绳遇水发胀,勒得竹筒裂缝收紧,死死咬住大拇指。“啊 ——” 刘贤玉疼得惨叫起来,声音像被踩住的猪,震得山沟里的麻雀扑棱棱飞起,裤脚边竟渗出了尿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求求你们…… 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喊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云篾匠还没儿子…… 我肚子里有了…… 是个崽……”
“停!” 李炳云一挥手。族人们都知道,在这山沟里,断了香火是天大的事。
刘贤玉被松了绑,抱着红肿的手哭得撕心裂肺。可后来她生下来的,却是个丫头,李朝云给孩子取名 “小狗”,盼着好养活。这刘媒婆依旧改不了老毛病,只是说媒时越发隐蔽,常在夜里揣着个布包,借着串门的由头偷偷摸摸地去别人家。
正是:莫道山沟茅草浅 观戏胜过锦江畔
奇门遁甲真与假 天谴诞出驼背男
青杠树下风光好 媒婆嚎叫长春天
不是同姓寡情义 族规森严理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