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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四回 红旗飘飘喜事有 一日千里神话多   第十四 ...

  •   第十四回红旗飘飘喜事有一日千里神话多
      上个运动的余韵尚未散尽,红旗场镇的街巷已被崭新的憧憬填满。墙上的标语换了又换,最终定格在 “十五年超英赶美” 的鲜红大字上,墨迹未干便被往来行人的目光焐得发烫。谭主席站在茶馆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挥舞着报纸,声音比夏日惊雷还要响亮:“共产主义不远了!到那时啊,咱们想吃白面馒头就吃白面馒头,想穿绸缎衣裳就穿绸缎衣裳,钱?那玩意儿早成了博物馆里的老古董!”
      台下的人群爆发出潮水般的掌声,巴掌拍得通红也浑然不觉。谁都信这话,就像信太阳明天总会升起 —— 新中国刚走过九个年头,铁路通到了县城,电灯照亮了场镇,连最偏远的山村都响起了广播喇叭。既然能让糠菜半年粮的日子一去不返,那共产主义的天堂,怎会来得慢呢?
      总路线、□□、人民公社,这三面红旗很快插遍了每个角落。场镇入口的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扎成的五角星,风一吹,哗啦啦响得像千军万马。“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的口号写在土墙、石碾、甚至桥栏杆上,连私塾先生王老先生都用毛笔在宣纸上抄了贴在门框上,说这字里有股改天换地的精气神。
      人民公社成立那天,鞭炮从清晨响到晌午。社员们扛着自家的铁锅、铜勺、瓷碗涌向新盖的公共食堂,王铁匠家那口传了三代的铸铁锅最显眼,被挂在食堂门口当钟敲,“哐哐” 声能传到三里外的山坳。头一个月,食堂的烟囱里飘出的都是白米饭的香气,八仙桌上铺着白粗布,碗筷用纱布盖着,掀开时还冒着热气。李冰和同学们排队打饭,捧着冒尖的米饭,能看见碗底沉着几粒油珠,那是熬猪油时特意多放的。
      学生们也搬进了 “共产主义宿舍”。原先的教室被腾空,课桌堆在墙角,地面铺着刚割的谷草,散发着清苦的香气。男女生中间拉着一根麻绳,算是 “楚河汉界”。李冰躺在草堆里,听着隔壁班女生的笑声穿过窗棂,混着远处的广播声,觉得这日子真像做梦。只是夜里翻身时,草叶划过脸颊,会突然想起被带走的父亲 —— 他要是能看见这光景,会不会也笑呢?
      好景却像场短促的春梦。入秋之后,食堂的米饭渐渐掺了红薯,再后来,红薯成了主角,最后连红薯都稀得能照见人影。那汤被社员们戏称为 “洪湖水浪打浪”,菜叶在水面漂着,像被秋风扫落的残叶,沉在底的红薯块,数数也能数清个数。
      开饭的钟声依旧每天敲响,只是听着不再那么欢快。领饭的队伍排得老长,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写着人口成分的木牌。成年男人算十成,女人八成,半大孩子五成,李冰家五口人总共三十三成,分饭师傅用大瓢舀三瓢,再添小半瓢,刚好装满一个瓦钵。母亲总是把瓦钵里的红薯块挑给弟妹,自己捧着汤碗,半天喝一口,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 饥饿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每个人。孩子们放学后不再追逐打闹,蹲在墙角数蚂蚁;大人们下地干活时,腰弯得越来越低,像是被无形的石头压着。有天下午,李冰正在山坡上放牛,忽然听见有人喊: “炊烟!有炊烟!” 他抬头望去,只见半山腰的竹林里,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里格外扎眼。
      队长带着两个民兵抄起扁担就往山上跑,李冰也跟了过去。拨开枯黄的茅草,看见地主地癞子正蹲在三块石头前,用破瓦罐煮着什么。瓦罐掀开的瞬间,一股红薯的甜香飘了出来 —— 那是他半个月来闻到的最诱人的味道。地癞子吓得瘫在地上,怀里还揣着两个没煮的红薯,皮上沾着泥土。
      当晚的食堂里,地癞子被架到高板凳上。他那件打满补丁的棉袄被扯得歪歪斜斜,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说红薯是从地里捡的烂的。队长站在他面前,声音像淬了冰:“烂红薯也是公社的!你这是想搞资本主义复辟,想让咱们重吃二遍苦!” 台下有人喊起口号,声音洪亮,却掩不住肚子里的咕噜声。地癞子被勒令站到后半夜,直到腿抖得站不住,才被拖回牛棚。
      没过多久,场镇后的山坡上冒出了一片 “小高炉”。用黄泥掺着稻草砌成的炉子,一米多高,像一个个敦实的土坟。社员们把家里的铁器都献了出来:王木匠的刨刀,张裁缝的剪刀,甚至连李冰家那把断了柄的菜刀,都被母亲用布包着送了去。没有煤炭,就砍山上的树;没有铁矿,就把铁器砸碎了往里填。
      李冰跟着大人们上山砍树。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刮在脸上生疼。斧头砍在树干上,“咚咚” 的回响在山谷里荡来荡去,惊起成群的麻雀。不到一个月,原先郁郁葱葱的山岗就秃了,露出的树桩像一个个黑色的伤疤。夜里的山坡成了火海,熊熊燃烧的树干映红了半边天,连天上的星星都显得黯淡了。李冰负责往炉里添柴,热浪烤得他脸上发烫,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脚下的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炼出来的 “钢”,是些黑乎乎的铁疙瘩,敲起来 “当当” 响,却脆得很,一摔就碎。可没人敢说这话。有天夜里,李冰听见隔壁的三叔公跟人嘀咕:“这玩意儿能做啥?” 话音刚落,就被人捂住了嘴。第二天,三叔公就被派去了最远的水库工地,据说要 “好好改造思想”。
      李冰望着仓库里越堆越高的铁疙瘩,又看了看食堂里越来越稀的米汤,忽然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只是那时他还不懂,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会被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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