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案惊奇新编》飞凤山

10、第 10 章 胡宗南兵败

　　第十回胡宗南兵败柏树垭小儿童惊奇桃园坝
　　时光老人把黄历翻到 1949 年，北风卷着革命的星火，在中华大地上燎原。毛爷爷的军队如摧枯拉朽般，将蒋光头的人马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老蒋的嫡系、素有 “西北王” 之称的胡宗南，也被迫带着残部从陕西仓皇南逃，沿着崎岖的金牛道，翻越陡峭的秦岭，闯过雄奇的剑门关。那些曾见证过无数历史风云的山水，此刻只看到败兵们的狼狈与仓皇。
　　勉县定军山下的武侯墓，五十四棵古老的汉柏像忠诚的卫士，拱卫着武乡侯诸葛亮近两千年，从未有过损伤。可如今，八棵汉柏被溃兵们伐倒取火，树干的断茬处渗出黏腻的汁液，像在无声地哭泣。武乡侯的塑像在香火中端坐了两千年，此刻却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仿佛也成了任人欺凌的弱者，或许，这便是天命难违吧！南逃的士兵路过剑门关，又闯进姜维庙烤火，庙宇被烧得坍塌，那尊原本红脸蛋的姜维神像，也被烟火熏成了黑脸，像是在为这乱世唉声叹气。贺龙元帅的大军在身后紧追不舍，败兵们不敢有丝毫停留，一路狂奔，终于窜进了中江县的柏树垭小镇。
　　柏树垭坐落在一个山垭上，镇后制高点上矗立着两棵古老的柏树，树干粗壮得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据老人们说，这是当年张飞路过此地时亲手栽种的。树下有一座古庙，庙里供奉着张飞神像和灶王菩萨。山风吹过，带来的不再是往日袅袅的香烟，而是士兵们煮食时升起的呛人炊烟。镇子里土著居民的房屋，全被这些不速之客占据，西头姓李的人家，三间屋子里也挤满了兵。屋外的木柱上，拴着一匹毛色火红的高头大马，它时不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那声音在寂静的小镇里回荡，让人听了好不心惊。
　　厨房的一块大青石案板下，黑暗中，一双黝黑的大眼睛正透过厨房门洞，紧张地向客厅扫视。这双眼睛的主人是房东家两岁的男孩彬彬，他惊恐地注视着客厅里那双穿着大皮靴的脚。顺着大皮靴往上看，他瞧见了一副金丝眼镜，戴眼镜的人正坐在他家唯一的那张太师椅上，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金丝眼镜后的两道细缝许久都没有张开。
　　今天，彬彬的爸爸妈妈被强行赶出了家门，混乱中，彬彬机灵地躲进了案板下的泡菜坛子后面。他一声不响，屏住呼吸，纹丝不动，从早晨一直到中午，就这么睁着黑眼珠，死死盯住那副金丝眼镜。突然，有人慌慌张张地向金丝眼镜报告：“长官…… 共军来了……”
　　“开拔！” 金丝眼镜后的细缝终于张开，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十多分钟后，金丝眼镜戴上了屋外的高头大马，随着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队伍渐渐远去。又过了好一阵子，小镇才慢慢恢复了寂静。忽然，一声接一声焦急的呼喊响起来：“彬彬….. 彬彬…..”
　　“妈妈…… 妈妈……” 彬彬的声音带着哭腔，从案板下传了出来。
　　彬彬的爸爸赶紧把儿子从案板下抱出来，妈妈立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直到这时，彬彬才放声大哭起来。妈妈抱着他，才发现儿子的裤子早已被尿液打湿，冰凉一片。后来人们才知道，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人，就是□□的嫡系，西北王胡宗南！我们的彬彬，他的童年就是在这样动荡不安的时代中度过的。
　　又过了几个月，彬彬家门前的街道上突然锣鼓喧天，头裹白头巾、腰缠红布带的腰鼓队和秧歌队欢快地行进着。人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领袖万岁，共产党万岁！” 的口号声震耳欲聋。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彬彬，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听着这激昂的口号，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感染，小脸上绽放出了桃花般灿烂的笑容。
　　再后来，柏树垭小镇上的口号又增加了新内容，在 “领袖万岁，共产党万岁” 之后，又响起了 “清匪反霸，减租减息…..” 的声浪。
　　这是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仲秋的朝霞将柏树垭的山山水水都染成了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穿着崭新毛蓝布衣服的彬彬，被妈妈抱着来到了柏树垭小镇山脚下的桃园坝。这是山区里少有的一个平坝，东西长五百米，南北宽两百米。正东方向，有一所由大地主敬斐如出资修建的学校，学校呈 “亞” 字形。敬斐如是柏树垭的首富，家里有两百多亩土地，两个儿子都被送到美国读书去了。学校的西边，是一个宽敞的大操场。
　　紧挨着学校，今天临时搭建了一个会议主席台，台上中央的长桌子后坐着几个威武雄壮、穿着军装的解放军干部。台下，挤满了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老百姓。
　　一阵 “领袖万岁，共产党万岁，清匪反霸！” 的口号声过后，会议正式开始。一个大嗓门的干部站起身，高声宣布：“把恶霸地主押出来！”
　　话音刚落，八个恶霸地主就被押了上来，齐刷刷地跪倒在主席台前，接受群众的批斗。轮到批斗敬斐如时，一个老头激动地冲到台前，指着敬斐如的鼻子，揭发他的滔天罪行：“敬斐如说是修建学校，实则是霸占我家两亩坝地，只换给我两亩贫瘠的坡地…… 我在他家当长工，初一十五打牙祭，他怕我们吃多了，就净煮些肥肉给我们，把瘦肉全留给自己吃……”
　　“打倒地主恶霸…… 领袖万岁……” 一阵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在桃园坝响起，在敬斐如修建的学校上空回荡，在阳光照耀的山谷间久久不散。
　　大嗓门干部高声问道：“这样的恶霸，该怎么办？”
　　群众异口同声地高喊：“枪毙…..”
　　“立即执行！” 大嗓门干部下达了命令。
　　于是，两个穿绿军装的战士，每人挟持着地主敬斐如的一条臂膀，向西头跑去，从彬彬面前不远处经过。敬斐如，这个干瘦的老人，穿着一件毛蓝布长衫，面如土色，被战士架着往前跑。跑着跑着，他的嘴角竟泛起一丝丝微笑，或许是在庆幸两个儿子躲过了这场劫难。在他身后，一支步枪紧紧跟随。
　　彬彬睁着黝黑的眼睛，盯着那老人，心里默念着：“恶霸，这就是恶霸。”
　　正惊异间，“嘭” 地一声枪响划破了天空。绿军装松开了手，老人应声倒下，就在距离彬彬五十米远的地方，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正是：
　　沧海桑田多变幻，改朝换代换新天，
　　恶霸倒地血光闪，幼童惊异九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