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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李庭童年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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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李庭童年跑理县 李冰出世柏树垭
且说李朝富夫妇二人在红旗镇安下家来,住进了李家祠堂。租种祠堂会业地二十多亩,李秀才又去教学,人人称呼为先生大爷,日子过得也算丰足。还在陡坟山时,就先后生下五男二女,个个体格健壮。长子李庭,长女李坤秀,次子李建,老三李佐,老四李保,老幺李治,小女雪梅。
长子李庭身形偏高,肩膀却窄窄的,像株没长开的青竹,风一吹就晃悠。可他那双眼睛亮得很,黑黢黢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透着股机灵劲儿。母亲教他拳脚时,他总爱琢磨巧劲,三两个回合就绕到对手身后;父亲教他念书,《三字经》念三遍就能背,毛笔字写得端端正正,比哥哥们强出一大截。
那年李庭刚满十三,下巴上刚冒出些细软的绒毛,就背着个蓝布包袱跟同乡上了路。理县的山比花子溪的高得多,岷江像条发怒的黄龙,在峡谷里横冲直撞,两岸的森林密得能藏住老虎。森工局的工棚是用原木搭的,漏风漏雨,夜里能听见狼嚎。别的童工只能给锯木工人递水送茶,李庭却被工头一眼看中,只因他能把账本算得清清楚楚,连带着还能给工人念家信,字里行间的牵挂念得那些糙汉子直抹眼泪。
可真正让他成了 “宝贝疙瘩” 的,是 “扳澜子” 的绝活。岷江的洪道里,伐倒的原木像一群疯跑的野兽,顺流而下时总爱扎堆。有时候十几根木头卡在礁石缝里,越积越多,转眼就堆成座小山,把河道堵得严严实实。这时候就得 “扳澜子”—— 两岸的工人拽紧碗口粗的麻绳,李庭像只猴子似的顺着绳子爬过去,脚踩在滑溜溜的木头上,手里攥着根铁撬棍。
他总能一眼瞅准哪根是 “带头闹事” 的木头。有回木头堆得比人还高,河水在底下 “咕嘟” 冒泡,工头急得直跺脚。李庭趴在木堆上,耳朵贴着木头听水流的声音,突然一撬棍插进缝隙,猛地一使劲。“轰隆” 一声巨响,整座木头山像被捅破的马蜂窝,哗啦啦散了架,原木顺着水流奔涌而下,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粗布褂子。他抓着绳子荡秋千似的荡回岸边,脸上挂着泥点子,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有回绳子突然磨断了半股,他整个人坠向河面,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根漂过的原木,才算捡回条命。
就凭这手艺,十三岁的李庭挣的工钱比领工的还多。工人们谁有难处都找他,张家要给婆娘写休书,李家要给娃求学堂,他都一笔一划写得明明白白。有人不服气,说 “黄口小儿凭啥拿高工钱”,李庭就邀他去洪道试试,那些人瞅着湍急的江水,个个缩起了脖子。
四年后回乡时,李庭已经长成个壮实后生,肩膀宽了,胳膊上能看见疙瘩肉,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很。白天跟着父亲下地,犁耙耧播样样精通;夜里就在油灯下读《论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后来他去了柏树垭,盘下间铺面开起面坊,石磨转得 “吱呀” 响,雪白的面粉簌簌落在竹筛里,引得街坊四邻都来光顾。媒人踏破了门槛,他却挑中了邻村的王氏,那姑娘手巧,纳的鞋底针脚比算盘珠还匀。 一九四七年的初春,柏树垭东头的楼房里飘起了红绸子。王氏的喊声从窗纸里透出来,一声比一声急,李庭在门外攥着拳头直打转,手心全是汗。忽然,一声响亮的啼哭炸开了 —— 那哭声真有劲儿,像小老虎叫,震得窗棂都嗡嗡响。接生婆抱着个红布包出来,笑得满脸褶子:“是个带把的!你听这嗓门,将来准是个大人物!”
李庭凑过去一看,那娃皱巴巴的,眼睛却睁得溜圆,像是在瞅他。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哭声,分明带着股子执拗,像是在喊 “苦海无边”。“就叫冰冰吧,” 李庭摸了摸娃的小脸,暗含“知书达理,彬彬有礼。”
消息传到红旗镇,杨婆婆乐得合不拢嘴。那年她正好五十,踩着小脚在祠堂里转了三圈,指挥着媳妇们给长孙做百家衣。冰冰满岁那天,她亲自去柏树垭把娃接了回来。这下可把李家上下忙坏了 —— 老二李建刚从地里回来,泥都没来得及洗就想抱,被杨婆婆一拐杖打在手背上;老三李佐把攒了半年的糖块全掏出来,堆在彬彬面前像座小山;四个姑姑围着摇车唱童谣,声音甜得能化了糖。谁要是能被冰冰抓着手指头,能乐一整天,见人就说 “俺家大侄子跟俺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