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小敏只想睡大觉

3、他送的发卡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上课铃声像块被晒化的橡皮，拖着黏糊糊的尾音钻进耳朵时，许梦正盯着窗台上的不知名花朵发呆。花盆里的土壤被晒得发白，叶片蔫蔫地垂着，像她此刻耷拉的眼皮——昨晚为了弄明白那道函数题，她熬到了凌晨一点，现在满脑子都是抛物线和定义域，混着讲台上方吊扇“嗡嗡”的转动声，像团搅不清的毛线。

　　“许梦，这道题你来解。”

　　突然被点名，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课桌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全班哄笑起来，她窘得脸颊发烫，低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一片空白。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她的练习册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晃得她眼睛发花。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斜前方递过来，边缘还沾着点蓝黑墨水。许梦用指尖悄悄夹住，展开来，是陈安的字迹：“辅助线过B点作垂线，用勾股定理。”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像在嘲笑她的迷糊。

　　她心里一松，顺着提示很快解出了题目。坐下时，悄悄抬眼看向陈安，他正低头假装演算，嘴角却抿着点藏不住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层浅金

　　下课铃一响，许梦就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笔袋最底层。那里已经躺着不少他写的纸条，有提醒她带课本的，有画着简笔画的，还有上次月考时偷偷传来的“加油”——虽然最后她的数学还是没及格，但那张纸条被她压在了玻璃台板下，每天都能看见。

　　“又走神了？”陈安转过来，胳膊肘撑在她的课桌上，“昨晚没睡好？”

　　“要你管。”她别过脸，却把冰凉的手背贴在他的胳膊上——他的校服袖子卷到小臂，皮肤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刚好能给她醒醒神。

　　陈安没躲，任由她凉着，指尖在她的练习册上敲了敲：“晚上去我家，把昨天那道题再讲一遍，省得你考试又不会。”

　　“不去。”她嘴上拒绝，心里却有点甜。知道她怕黑，他总会找各种借口让她放学后去他家待一会儿，等她爸妈下班了再送她回家。有时候是讲题，有时候是一起拼模型，更多时候是并排坐在阳台的竹椅上，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直到楼下传来许妈妈喊吃饭的声音。

　　“不去也得去。”陈安挑眉，从书包里掏出个小袋子，“吃点南瓜糕吧中午光顾着拍照了没去吃饭，垫吧垫吧肚子。”

　　袋子里飘出黄油的香气，勾得许梦的肚子“咕咕”叫。现在闻到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尝一块。”她接过袋子，掰了一小块扔进嘴里，软软的，带着点奶黄味——是她最喜欢的口味。陈安妈妈总说“梦梦爱吃甜的”，每次烤点心都会多做一份，让陈安给她送过来。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最后一节班会课要选秋季运动会的项目，你报什么？”

　　许梦咬着曲奇摇头：“不报，跑不动。”

　　“报个跳远吧，”他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小学时跳得不是挺远的吗？”

　　“那是小时候！”她瞪他，“现在胖了。”

　　“哪胖了？”陈安上下打量她，眼神直白得让她脸红，“比去年还瘦了呢。”

　　周围传来同学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传来一阵哄笑声，有人喊：“陈安，你对许梦也太关心了吧！”

　　许梦的脸“腾”地红了，抓起笔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想听他怎么反驳。可他只是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留下她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乱撞，像揣了只揣不住的兔子。

　　班会课上，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挨个问，轮到许梦时，她正对着窗外发呆，陈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报吧，我陪你练。”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她浑身一僵，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体育委员在报名表上写下她的名字时，她看见陈安在旁边报了1000米跑，嘴角还扬着点得逞的笑意。

　　下午放学，陈安果然拉着她去了操场。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他站在沙坑边，给她示范跳远的动作：“屈膝，摆臂，起跳时用力蹬地……”

　　他虽然穿着校服，但动作舒展得像只轻盈的鸟，落地时溅起细小的沙粒，在阳光下闪着光。许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小□□动会，他也是这样教她跳远，结果她没掌握好平衡，一屁股坐在沙坑里，他笑得直不起腰，最后还是他把她拉起来，拍掉她裤子上的沙子，偷偷塞给她颗糖。

　　“该你了。”陈安朝她招手。

　　许梦深吸一口气，学着他的样子助跑、起跳，结果脚没蹬稳，差点摔进沙坑。陈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胳膊圈在她的腰上，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托住了她。

　　“笨死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再来一次。”

　　这次他站在她旁边，手把手教她摆臂，指尖碰到她的手腕时，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了缩。许梦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阳光还暖，烫得她心尖发颤，连动作都忘了。

　　“专心点。”他低头看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阴影，“不然明天腿疼。”

　　她慌忙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再次起跳时，她跳得比刚才远了些，落地时却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撞进他怀里。他的胸膛硬硬的，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她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响。

　　“站稳了。”陈安扶着她的肩膀推开些距离，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差不多了，回家吃饭吧。”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谁都没说话，只有鞋底蹭过地面的沙沙声，和远处篮球砸地的“咚咚”声。路过花坛时，许梦看见几株向日葵的花盘转向了西边，像在目送夕阳。

　　“你看，”她指着花盘，“它们真的会跟着太阳转。”

　　“嗯，”陈安看着她，“就像……”

　　他没说下去，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塞到她手里：“给你的。”

　　盒子里装着枚向日葵形状的发卡，金色的花瓣上镶着细小的水钻，在夕阳下闪着光。许梦愣住，想起上周去养老院给李奶奶戴的那枚旧发卡——是小学时他送的，边角都磨圆了。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路过饰品店时看见的，觉得挺好看。”

　　许梦捏着发卡，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想起小时候，他用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她买了支向日葵形状的铅笔，说“写作业时看着它，就不会犯困了”。那支铅笔她用到只剩个笔头，还舍不得扔，现在还躺在她的铅笔盒里。

　　“谢谢。”她把发卡别在头发上，对着花坛里的积水照了照，还挺好看。

　　陈安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弯得像月牙：“好看。”

　　两人走到巷口时，碰见了陈安的妈妈，她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装着肥料。“安安，梦梦，”她笑着扬了扬袋子，“给向日葵买的肥料，回去给它们施点，长得更壮。”

　　“阿姨好。”许梦低头问好，耳朵还红着。

　　“快回家吧，”陈妈妈拍了拍陈安肩膀，“我给你留了晚饭。”

　　走到家门口，许梦正要掏钥匙，陈安忽然叫住她：“许梦。”

　　她回头，看见他站在夕阳里，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展翅的鸟。他的手里还拿着那袋肥料，指尖捏着袋子的边角，指节泛白。

　　“明天……”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笑了笑，“明天记得早点去学校，我陪你练跳远。”

　　“嗯。”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对面的门，才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飘来饭菜的香气，许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安安妈妈刚才打电话，说让你吃完饭去她家，她给你炖了银耳汤。”

　　许梦“哦”了一声，走到阳台时，看见陈安正在给向日葵苗施肥。他蹲在花盆前，动作仔细得像在照顾什么宝贝，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楼下的石板路上，像条看不见的线，轻轻牵着她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下午他没说完的话——“就像……”就像什么呢？像向日葵跟着太阳转那样，跟着他转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脸就红了。她赶紧转身回了房间，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向日葵存钱罐，又投进去一枚硬币。罐子里的硬币已经攒了234枚，哗啦啦的响声像在替她回答那个没说出口的问题。

　　书桌上的练习册还摊开着，那道函数题旁边，陈安画的笑脸还在。许梦看着笑脸，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会很漫长，长到足够她学会跳远，长到足够她弄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陈安时，心里总会像被向日葵照着，暖烘烘的，亮堂堂的。而窗外的向日葵，正趁着夜色悄悄积蓄力量，等待着在某个清晨，朝着光的方向，绽放出最灿烂的花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