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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笔尖与心跳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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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四十,窗帘缝里漏进的第一缕阳光刚好落在许梦的脸上。她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突然想起今天要和陈安早点去吃早餐
她翻身爬起来,赤着脚跑到窗台,果然看见他站在楼下。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校服T恤的领口沾着点露水,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少了平时的跳脱,多了点平日没见过的沉静。听见楼上窗台的动静,他抬手朝她挥了挥,“醒了?”他仰头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给你带了我妈蒸的南瓜糕,你留意中午或者晚自习吃,这会我们吃油条吧。”
许梦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应了声好,转身去找衣服。衣柜最底层压着件鹅黄色T恤,是去年生日陈安陪她挑的,当时他说“这颜色像向日葵,适合你”。她穿好短袖,提起校服外套披在身上,背着书包匆匆就下楼了
楼下陈安已经拎着南瓜糕在等他,见她下来,视线停在在她校服外套里的T恤,嘴角悄悄扬了扬。“为什么不好好穿外套?。”他伸手替她拉好衣服,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脖颈,带着点微凉的触感。许梦的脖子瞬间僵住,能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痒得她差点躲开。“别动。”他的声音就在头顶,低低的,“拉链还没拉好。”许梦只能低头假装研究南瓜糕,余光瞥见陈安的动作,嘴里碎碎念到“我自己又不是不会拉“
“对了,”陈安忽然想起什么,“昨天班长说社会实践表今天要交,你填了吗?”许梦愣了一下:“还没,照片还没拍呢。”“没事不急,先吃早餐要紧一些,我带了相机,比手机清楚。”见她“嗯”了一声,心里有点甜,压了压上扬的嘴角,不枉他攒了半年零花钱买的,许梦只觉得奇怪,这相机陈安平时宝贝得很,连借给他同桌都舍不得,却总愿意借给她拍些无关紧要的花草。去年秋天她拍了整整一卷向日葵,洗出来后他偷偷留了一张,夹在自己的日记本里。老街上的早点摊刚支起来,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豆浆的热气混着晨光漫过来,把两人的影子烘得暖暖的。两人就这样坐在长凳上吃着早餐,画面很是平淡温馨
路过杂货店时,陈安进去买了两瓶冰牛奶,拧开一瓶递给她:“上午有体育课,先垫垫。”许梦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他的手比她的大些,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茧,是打篮球磨出来的。这双手帮她拧过无数次瓶盖,“对了,”她吸了口牛奶,“你阳台的向日葵苗,今天浇水了吗?”
“早上浇了,”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有两棵冒出第四片叶子了,比你新栽的那盆长得快啊。”“那是我没好好管,”许梦小声嘟囔,其实她每天都给向日葵浇水,还偷偷在土里埋了点鸡蛋壳——网上说这样能让花长得更壮。陈安笑了笑,没戳穿她。他早就发现了,每天傍晚她都会把花盆搬到窗台,正对着他家的阳台,像怕向日葵看不到他似的。
到了学校,早读课刚上到一半,班长就来收社会实践表了。许梦急得直挠头,陈安悄悄塞给她张纸条:“别急,午休时去操场拍。”她看着纸条上的字,心里安定了不少。陈安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看着随意,却带着股劲,笔画之间都透着认真。她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了校服的口袋里,指尖能摸到布料下的褶皱,像他刚才替她整理衣服时的动作一样轻轻的,却记在了心里。
午休时,陈安果然拿着相机在操场等她。阳光正好,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让她站在单杠旁,那里光线好,背景里还有几棵高大的白杨树,衬得人格外精神。“笑一笑,”他举着相机,镜头后的眼睛亮晶晶的,“自然点,别像哭丧着脸。”许梦被他逗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陈安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把这个瞬间定格了下来。他低头翻看照片,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这张好看,比上次运动会那张强多了。”
“上次那是被你抓拍的!”许梦抢过相机想看,却被他举得高高的。他比她高大半个头,她踮着脚尖也够不着,气得去拽他的胳膊,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陈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胳膊圈在她的腰上,力道很轻,却稳稳地托住了她。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像刚晒过的被子,暖暖的。许梦的心跳“咚咚”响,撞得肋骨生疼,慌忙从他怀里挣出来,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谢谢……”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事。”陈安的声音也有点不自然,抬手挠了挠头,“该给我拍了。”
他站到双杠旁,双手撑在杠上,笑得比阳光还晃眼。许梦举起相机,镜头里的少年眉眼弯弯,校服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背景里的白杨树沙沙作响,像在替她的心跳打节拍。她按下快门,却觉得镜头里的人比阳光还耀眼,让人不敢直视。拍完照,两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填表格。陈安从书包里掏出支笔递给她,笔杆上还缠着圈蓝色的胶带——是上次她借他笔,不小心摔断了笔帽,他就用胶带缠了缠,一直用到现在。
“社区服务写什么?”许梦咬着笔杆问。
“你写去养老院帮忙吧,”他低头填着自己的表格,“上周你不是去给李奶奶梳头发了吗?”“你怎么知道?”她有点惊讶。“我路过看见的,”他的耳尖有点红,“你给李奶奶戴的那朵向日葵发卡,还是我去年送你的吧?”许梦愣了愣,才想起上周确实戴了那枚发卡。当时觉得只是巧合,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早就看见了。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像嘴里含着的牛奶糖。
两人头挨着头填表,偶尔肩膀碰到一起,会像触电似的分开,然后偷偷看对方一眼,又慌忙低下头。操场上传来其他班级的喧闹声,篮球砸在地上的“咚咚”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首没谱的歌。
许梦的目光落在陈安的表格上,看见他在“兴趣爱好”那一栏写了“打篮球、种花”,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两个字:“等你”。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去看时,他已经把表格合上了。“填完了?”他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嗯。”许梦把表格叠起来,放进书包,手指却有点抖。
刚才那两个字,是她看错了吗?还是……
“对了,”陈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袋子,“给你的。”袋子里装着几颗薄荷糖,青柠味的,是她最喜欢的。上次她说晚自习总犯困,他就记在了心里。许梦捏着糖纸,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把妈妈给的糖偷偷塞给她,自己却假装不喜欢吃甜的。
“谢了。”她往口袋里塞了两颗,剩下的放进了笔袋里。笔袋里还躺着他以前送的糖纸,有橘子味的、草莓味的,被她整平了压在里面,像藏着一个个小小的秘密。
陈安看着她把糖纸小心翼翼收好,嘴角弯了弯:“下午有数学课,别又睡着了。”
“谁睡着了啊!”她瞪他,心里却有点甜。知道她数学课爱犯困,他总变着法儿提醒她,有时候是扯扯她的头发,有时候是偷偷扔一颗糖,有时候等下课干脆在她桌上画个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写着“不许睡”。
上课铃响时,两人一起往教学楼走。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把他们的影子连在了一起。许梦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忽然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能让她弄明白,为什么每次和他在一起,心里总会像被向日葵照着,暖烘烘的,亮堂堂的。
路过花坛时,她看见几株向日葵正朝着太阳的方向歪着头,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等我阳台的向日葵开花了,第一朵送给你。”许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个夏天的光。她“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小,却足够让他听见。走廊里的风带着点花香,吹起她的裙摆,也吹起了陈安额前的碎发。两人并肩走着,没再说话,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像阳台那些向日葵苗,朝着光的方向,努力地生长着。而口袋里的薄荷糖,还带着淡淡的凉意,像这个夏天的秘密,甜甜的,藏在心里,舍不得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