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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悄悄绽放的心意 ...

  •   窗外的蝉鸣已经拉开了序幕。许梦是被窗台上向日葵的动静弄醒的——那盆花不知何时把叶片全转向了东边,像一群仰着头的小娃娃,正眼巴巴等着夏日第一缕阳光。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脚踝处传来轻微的酸胀,是昨天练跳远留下的印记,指尖划过床头柜,触到那个薄荷绿的药油瓶,瓶身的凉意让她忽然想起陈安递瓶子时,指腹蹭过她手背的温度,像夏晨草叶上的露水,凉丝丝的,却带着点发痒的暖。

      换衣服时,许梦在衣柜前停了很久。那件鹅黄色T恤被她叠得整整齐齐,领口还别着昨天的向日葵发卡,水钻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但最终,她还是套上了件浅蓝的运动T恤——陈安说过,夏天练跳远容易出汗,穿运动服更自在。系鞋带时,她发现鞋面上沾着几粒沙,是昨天从操场带回来的,和陈安白T恤上沾的那些一模一样,被夕阳照得像碎金,此刻在晨光里仍透着点顽固的亮。

      下楼时,陈安已经在梧桐树下站着了。他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手里提着个鼓鼓的塑料袋。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买了你爱吃的豆腐脑和糖糕,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塑料袋递过来时,热气顺着指尖往上爬。许梦接过来,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手腕,那里的温度比夏日的晨光更烫些,像揣了个小太阳。她低下头,假装数糖糕上的芝麻:“你怎么这么早?”

      “占沙坑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给她抢场地是天经地义的事,“篮球队那帮人夏天起得比鸡早,去晚了连沙坑边都站不住。”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夏天的风裹着栀子花的甜香,把老街的屋檐吹得轻轻晃。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汽,混着远处卖枣糕的吆喝声“甜掉牙喽——”,像支吵吵闹闹的晨曲。

      陈安把豆腐脑的勺子摆好递给她,自己咬着糖糕,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教你助跑节奏,夏天地面晒得硬,踩不准容易崴脚,我妈说崴脚在夏天好得慢。”

      “哦。”许梦吸着豆腐脑,咸香的卤汁混着黄豆的脆,在舌尖漫开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把自己碗里的香菜全夹给她,说“你吃得多,长得快”。那时候他们总坐在早点摊最里面的小桌,阳光透过木窗棂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热气凝成的小水珠,像夏天草叶上的晨露,亮得晃眼。

      到学校时,操场还浸在淡淡的雾气里。跑道边的狗尾草上挂着露珠,沙坑泛着潮润的光,被陈安用粉笔画了道清晰的起跳线,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个“梦”字,被晨雾晕得有点模糊,像怕被人看见的小秘密。
      “先测步点。”陈安蹲在沙坑边,手里卷着把软尺,“从这里到起跳线,刚好七步。夏天助跑要匀速,太急容易打滑,上周三班的胖子就摔了,膝盖蹭掉块皮,现在还包着纱布呢。”

      他的手指在地上划着线,许梦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的耳垂很红,像被晨风吹的,又像藏着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心事。阳光慢慢爬上来,照在他脖颈的汗珠上,闪得像撒了把碎钻,和他白T恤上的皂角香缠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暖。

      “站过来。”陈安朝她招手,“我带着你走一遍,记住这个节奏,就像踩在鼓点上。”
      许梦刚迈出第一步,就被他拉住了手腕

      “步幅太大了,收一点。”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T恤都能感觉到温度,“夏天体力消耗快,小步幅更稳,省力气。”

      他带着她慢慢走,一步,两步……七步刚好到起跳线。陈安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夏晨的湿气,像羽毛轻轻扫过耳廓。走到第五步时,她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他的腰,两人都顿了一下,却谁都没躲开。他白T恤下的腰腹有点硬,是常年打篮球练出来的,许梦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被夏日的蝉提前惊醒,在胸腔里“嗡嗡”地响,震得她指尖发麻。

      “记住这个感觉了?”陈安松开手,耳尖红得更厉害了,转身往沙坑边退了两步,手背在身后悄悄蹭了蹭,“现在试着自己跑一遍。”

      第一次助跑有点慌,许梦数到第四步就乱了节奏,脚底下像踩着棉花。陈安站在沙坑边,没像昨天那样笑她笨,只是朝她招手:“再来,别数数字,跟着感觉走。夏天的风是往东边吹的,顺着风跑时,可以快一点,借点风力。”

      这次她跑得慢了些,眼睛盯着那条粉笔画的线,脑子里想着他手掌的温度。跑到第六步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安张开了手臂,像小时候她学骑自行车时那样,明明是怕她摔着,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心里忽然一暖,脚下的节奏莫名稳了——七步刚好踩在起跳线上,沙粒被踩得“沙沙”响,像在替她数着步点。

      “不错。”他朝她竖了竖大拇指,晨光落在他笑起来的嘴角,暖暖的,“再来一次,试着起跳,别怕,我在这儿呢。”

      许梦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道浅浅的弧线,落地时膝盖微弯,稳稳地站在了沙坑里。沙粒钻进运动鞋,带着点潮湿的凉意。她回头看陈安,他正
      弯腰用软尺量距离

      “比昨天远了半米,进步很大,照这速度,运动会拿个名次没问题。”

      “真的?”她有点惊喜,往沙坑外走时,脚下忽然一滑。陈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这次他抓的是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渗进来,像被夏日的阳光晒过。

      “小心点。”他扶着她站稳才松开手,指尖在她胳膊上多停留了半秒,像舍不得移开,“沙坑边有露水,滑得很,昨天我就差点摔了。”

      两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歇气,陈安从书包里掏出两瓶冰汽水,“啪”地拧开瓶盖递给她。气泡在瓶口滋滋地冒,溅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许梦吸了一大口,橘子味的甜气在喉咙里炸开,驱散了晨练的燥热。

      “对了,”她看着远处慢慢亮起来的天空,云朵被染成了淡粉色,“你阳台的向日葵,花骨朵长大了吗?”

      “嗯,大了点。”陈安望着教学楼的方向,那里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夏天长得快,估计再过四五天就能开了。我妈说向日葵在夏天开花最旺,花盘也最大。”

      “哦。”许梦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汽水瓶的标签,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她想起那盆花刚发芽时,陈安蹲在阳台给它浇水的样子,认真得像在照顾一个小婴儿。

      陈安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和昨天装发卡的那个很像,是那种印着小熊图案的礼品盒,在晨光里透着点可爱。“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枚小小的向日葵胸针。金属的花盘上镶着颗水钻,像被阳光照着的露珠,别在运动T恤上刚好合适。“昨天那个发卡练跳远不方便,”他挠挠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这个别在衣服上,不容易掉”

      许梦捏着胸针,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心里却暖烘烘的。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夕阳下,他把发卡别在她头发上时,手指划过她耳后的触感,像一阵风拂过,那么的不真实。原来他连练跳远戴发卡不方便都想到了,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忽然发烫,像被夏日的阳光晒过,连带着耳垂都热了起来。

      “谢谢。”她把胸针别在领口,对着汽水瓶的反光照了照,水钻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把星星别在了衣服上。

      陈安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光:“好看。”

      晨读课的铃声响时,操场上已经热闹起来。篮球队的男生正打算去篮球场,看见陈安时吹了声口哨:“陈哥,又陪许梦练跳远啊?这进度,是奔着冠军去的吧?”

      陈安没反驳,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转头对许梦说:“下午放学还来,我带了防晒霜,夏天紫外线强,你皮肤嫩,别晒黑了。”

      许梦“嗯”了一声,看着他转身往教学楼走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白T恤后领沾着根她的头发,是根浅棕色的碎发,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像根看不见的线,轻轻牵着她的目光,一直到他走进教学楼的拐角

      上午又是一节数学课,许梦总忍不住摸领口的胸针。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让她想起陈安扶着她胳膊时的温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练习册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像他早上在沙坑边画的线,清晰又温暖。

      讲台上,数学老师在讲二次函数,她却盯着光斑发呆,想起小时候,陈安在沙滩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说“许梦你看,太阳像不像向日葵的花盘?”

      午休时,陈安果然提着个小袋子来找她。里面装着瓶防晒霜,还有个冰镇的西瓜冰棒,包装袋上的水珠顺着袋子往下滴,在课桌上积了个小小的水洼。“快吃,化了就不好吃了。”他把冰棒塞进她手里,自己拧开防晒霜,挤出一点在手心搓开,“来,我帮你涂胳膊,夏天容易晒黑,你上次说怕晒出斑。”

      冰凉的乳液被他轻轻抹开,指尖的温度混着薄荷的凉,在皮肤上漫开来。许梦低着头,看见他认真的侧脸离得很近,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片小小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西瓜味,和夏日的风缠在一起,甜得让人心头发软。

      “好了。”他收回手,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肘,像触电似的缩了缩,“我看了天气预报,傍晚有雷阵雨,我们早点练完早点结束。”

      下午的阳光更烈了,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往上冒。陈安不知从哪找了顶遮阳帽,不由分说扣在她头上:“戴着,别晒着眼睛。”帽子上还带着他的味道,是那种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阳光烤过的暖。

      练跳远时,许梦跳得比早上更远了。落地时她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陈安伸手扶住她,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沙地上交叠着,像两条偷偷牵手的鱼。蝉鸣在树梢上炸开,“知了知了”地叫着,像在替他们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进步很快。”他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盛着落日的光,像揉碎了的金子,“运动会肯定能拿名次。”

      许梦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刚想说“你也能拿1000米冠军”,却被他拉着往校门跑:“快走,去晚了就买不到你爱吃的那家绿豆沙了,张阿姨说今天做了冰镇的。”

      夏日的晚风带着点热意,吹起她的马尾辫,也吹起了陈安的衣角。两人跑过操场边的向日葵花坛,那些金黄的花盘正朝着夕阳的方向,像无数张笑脸。

      路过巷口的杂货店时,陈安买了两瓶绿豆沙,玻璃瓶外裹着层湿纱布,摸着冰凉。他递给她一瓶,自己拧开另一瓶,猛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夕阳下格外清晰。“明天还这个点,”他抹了把嘴角,“我带点冰块,给你泡柠檬水,夏天喝那个解暑。”

      许梦“嗯”了一声,吸着绿豆沙,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会很长,长到足够她学会跳远,长到足够等那朵向日葵开花,长到足够弄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陈安时,连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味道,像被阳光晒化的糖。
      而此刻,陈安阳台的向日葵苗上,花骨朵还在日益长大,像某个藏不住的秘密,等待着那一份能见光的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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