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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鸣里的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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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风卷着热浪袭来，把梧桐叶的影子拓得晃晃悠悠。许梦趴在二楼书桌前，嘴里含着半根快化掉的绿豆冰棒，目光越过晾着白衬衫的阳台，落在楼下斜对面的篮球场上。
陈安正在投篮。
他穿着一件纯白色T恤，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随着跳跃的动作，手中的篮球遂即砸在篮板上发出“咚”的闷响，惊飞了枝头几只栖息的鸟，他弯腰捡球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尾那颗不太明显的小痣——那是许梦从小就知道的记号，小时候她总说那是“被墨水笔不小心点到的”。
“陈安！”她扯着嗓子喊，声音被热浪熨得有点软，“你吵到我写作业了！”
篮球应声落地，骨碌碌滚到许梦家门口。陈安站直了身体，抬手抹了抹额角的汗，逆着光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梦梦，你作业本翻到第三页都快一个小时了，写了个寂寞？”
许梦也不是没有被他叫过“梦梦”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阳光太晃让她有点恍惚，因着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莫名使人脸红心跳，再加上许梦半天一字未动被戳穿，心虚地把冰棒棍往嘴里塞了塞，含糊不清地反驳：“要你管！我这是在在构思！”说罢便低下头，不让陈安看见自己的神情
“你不会是在构思怎么抄我的暑假作业呢吧？”陈安捡起球，用胳膊夹着，慢悠悠的靠在许梦家楼下的梧桐树，被这么一打趣，许梦哪里还有脸红心跳的感觉，只觉得又羞又恼，陈安在楼下，看不真切许梦的表情，只以为又惹毛了她，忽然间想起刚刚他妈拎着一袋子绿豆进了厨房便说“我妈煮了绿豆汤，你记着来我家来喝”
两家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门当户对，两栋三层小洋楼相对而建，两人每天一推窗户就可以看见，别说中间还有一颗大梧桐树，小时候陈安还从树上爬过来找许梦
“你帮我告诉张阿姨一下我就不下去了。”许梦转了转椅子又低下头，假装认真盯着摊开的数学练习册。可笔尖还未落下，耳边响起陈安跑开的声音，她猜测，肯定是去他们家端绿豆汤去了
果然，没几秒，楼下门口便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是陈安独有的节奏。许妈妈先是在厨房应了声“来啦”，接着就跑去开门，然后是陈安带着点少年气的嗓音：“阿姨，我妈让我送点绿豆汤过来。”
“哎哟，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坏了吧？”许妈妈的声音透着热络，“梦梦在楼上呢，喊她下来喝。”
许梦磨磨蹭蹭地下楼时，陈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个玻璃杯，仰头喝着水。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又好看。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眼神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下来了？再晚点汤都凉了。”
“要你催。何况绿豆汤凉凉的才好喝”许梦瞪他一眼，视线却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有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帮她摘墙头上的向日葵花时被碎玻璃划的。那时候他才八岁，举着朵比脸还大的向日葵跑过来，血顺着胳膊流到花盘上，吓得她哇哇大哭，他却还笑着安慰自己
“发什么呆呢？做数学题做傻了？”陈安用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汤在厨房，你自己盛。”许梦“哦”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看见灶台上有一个砂锅，她便走过去，刚掀开砂锅盖子，就听见客厅里许妈妈和陈安在说话。
“安安啊，这次期末考怎么样？”
“还行，年级前十。”
“哎哟，真厉害！”许妈妈的声音拔高了些，“我们家梦梦啊，这次数学又没及格，回头你可得多教教她。”
“妈！”许梦端着碗出来，脸颊发烫，“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个！”
陈安挑眉看她，嘴角噙着笑：“没事，我有空。反正我们住对门，她晚上睡不着，爬窗户过来问我题都行。”
“谁要爬窗户啊！”许梦把碗重重放在桌上，绿豆汤晃出了几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还拽着我当垫背的？”
“那不是怕你站在树下被鸟屎砸到吗？”陈安理直气壮，“再说了，最后是谁哭着喊着要我把鸟蛋送她当玩具？”
“我那是年纪小！”
“哦，现在长大了，不要鸟蛋改抄我作业了？”
“……”许梦被噎得说不出话，低头猛喝了一大口汤，甜津津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有点莫名的躁。
许妈妈看着他们斗嘴，笑得合不拢嘴：“你俩啊，从小吵到大，还挺热闹呢。我说安安，等以后梦梦嫁不出去，你就娶了她吧，省得我操心。”
“妈！”许梦的脸“腾”地红透了，差点把碗扣在桌上。
陈安却没反驳，只是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绿豆，耳尖悄悄爬上点红色，声音低低的：“阿姨，先让她把数学及格了再说吧。”
许梦偷偷抬眼看他，他正专注地盯着碗里的绿豆，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看起来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去年生日，陈安送了她一个向日葵样子存钱罐，说是“让你存点钱，以后嫁不出去了好自己养老”。当时她气得追着他打了半条街，可晚上还是把存钱罐摆在了床头，现在里面已经攒了不少钱，每次摇一摇，都能听见哗啦啦的响声，像极了心跳。
喝完汤，陈安要回家写作业，许梦被许妈妈勒令“跟着去请教”，便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两家门对门，距离不过三米，许梦跟着进门瞥见他家阳台的角落里，放着几个黑色的营养钵，里面栽着些绿油油的小苗，叶片圆圆的，看着有点眼熟。
“那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陈安回头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我妈买的花苗，说是让我种种看。”
“看着像向日葵。”许梦凑近了些，“你什么时候喜欢种花了？”
“不是我喜欢。”侧开身让她好看的清楚，“上次在你书桌前看到本书，说向日葵好养活，就随便种种。”
许梦愣了一下。她书桌上确实有本关于花草的书，是图书馆借的，因为封面上印着大片的向日葵花田。她还没来得及看几页，没想到被他看见了。
陈安的房间比她的整洁些，书桌上摆放整齐的课本和练习册，墙上了张篮球明星的海报，旁边还粘着几张泛黄的贴纸——那是小学时她硬要给他贴的，当时觉得“男生的房间太单调了”。
“坐吧。”陈安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拉了把折叠凳坐在对面，“哪道题不会？”
许梦翻开练习册，手指在一道函数题上敲了敲。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页上，把她的手指衬得很白，手腕上戴着根细细的红绳，是去年本命年时陈安妈妈给编的，他手上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
陈安低头看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声音低沉清晰：“你看，这里要先求定义域，然后画图像……”他的气息轻轻拂过纸面，带着点淡淡的肥皂香，和她用的是同一款，是两家妈妈一起在超市买的。
许梦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有点走神。蝉鸣还在继续，阳光把空气晒得暖暖的，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裹着蜜糖，和着窗外的风声，让人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她想起小时候，他们总在这条老街上疯跑，他牵着她的手，跑过卖冰棍的推车，跑过爬满牵牛花的院墙，跑过夕阳下长长的影子。那时候她总说：“陈安，你跑慢点，我跟不上。”他就会停下来，回头等她，像现在这样，眼里盛着整个夏天的光。
“看懂了吗？”陈安忽然抬头，撞进她的视线里。
许梦猛地回神，慌忙点头：“啊……看懂了。”
陈安挑眉，显然不信：“那你讲一遍。”
“……”许梦卡了壳，脸颊又开始发烫。
陈安低笑一声，没再为难她，只是把草稿纸推到她面前：“再看一遍，不懂再问。”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急，我等你。”
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梦低头看着草稿纸上整齐的字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甜甜的。
她又偷偷抬眼，看见陈安正望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老槐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却微微上扬着，像藏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许梦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会很长很长。长到足够她把这道函数题弄懂，长到足够她数清楚他睫毛的根数，长到足够……让她弄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他时，心里总会像被向日葵的花盘照着，暖烘烘的，亮堂堂的。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练习册上的题目，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和着蝉鸣与风声，织成一首属于这个夏天的，未完待续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许梦终于把那道题啃明白了，抬头时发现陈安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聊天。她凑过去想吓他一跳，却看见他聊天界面的背景图——是去年校庆时拍的照片，她站在向日葵花丛前笑，他站在不远处，镜头正好把两人都框了进去。
“你偷拍我？”许梦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安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谁偷拍了？是路过时顺手拍的风景！”
“风景里有我？”
“……向日葵好看不行吗？”
许梦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有趣，故意逗他：“哦~ 原来你喜欢向日葵啊？早说嘛，我家楼下就有，明天摘几朵送你？”
“不用！”陈安的声音拔高了些，“花会谢的。”
“那你种的花苗呢？长大了也会谢啊。”
陈安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让她心慌：“有些东西，会一直开在心里。”
许梦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阳光恰好穿过窗户，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满地的星辰。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书里说的，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
空气好像凝固了，蝉鸣、风声、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许梦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练习册，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笔筒，铅笔滚了一地。
“我帮你捡。”陈安立刻弯腰。
两人的手在桌下撞在一起，他的指尖温热，带着夏末的温度，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许梦猛地缩回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陈安把铅笔捡起来放好，也没再说话，只是耳根的红色一直没褪下去。
许梦说要回家了，陈安送她到门口。开门时，对面许家的门正好开着，许妈妈探出头：“梦梦回来啦？留安安在家吃饭啊！”
“不了阿姨，我妈让我回去吃。”陈安笑着摆手。
许梦走进家门时，听见身后传来关门声，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烫的。
晚饭时，许梦没什么胃口，扒了几口饭就说要上楼写作业。许妈妈看着她的背影，笑着对许爸爸说：“这丫头，肯定是跟安安待一下午，魂都丢了。”
许梦趴在书桌上，却没心思写作业。她看着窗台上那盆向日葵，花瓣已经微微张开，正朝着窗外的方向——那里是陈安的房间。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陈安发来的微信：“那道题还有哪里不懂？”
许梦回了个“没有啦”，想了想，又加了句“谢谢”。
他秒回：“不客气。”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明天早上六点，老地方吃豆浆油条？”
许梦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见对面陈安的房间还亮着灯。他大概还在写作业，书桌前的身影专注又认真。她想起下午他说的那句“有些东西，会一直开在心里”，心跳又开始不规律。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的蝉鸣和淡淡的花香。许梦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向日葵的花瓣，软软的，带着点湿润的凉意。
她想，这个夏天，好像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就像这盆向日葵，以前只是觉得好看，现在看着，却总觉得藏着好多好多没说出口的话。
而那个住在对门的少年，好像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笑，他的话，他低头时的侧脸，都像向日葵的花盘，悄悄朝着她的方向，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许梦回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了一行字：
“今天的绿豆汤很甜，陈安的草稿字很好看。”
写完，她又觉得有点傻，用笔涂掉，重新写：
“向日葵好像要开了。”
窗外的灯亮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熄灭。许梦躺在床上，听着对面房间关灯的声音，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忽然期待起明天的豆浆油条来。
这个夏天，还很长。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