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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新生 回到最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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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
灵遥在观战,面上看来,他和其他人一样露出稍显紧张的神情,无可挑剔。
但这紧张也不是假的,未来的局势只看这一局,全天下的妖精命运皆与此相干,他怎么能做到心如止水?
众神在前方大战,在领域内,那伽的压制已经达到堪称恐怖的地步。
“领域……”灵遥在这时出声,向身旁的雨笛搭话,“我倒知道一个人,他也有这种能力。”
雨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提到这些,但还是回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灵遥捋着胡子低声笑:“成王败寇,既然没有达到那伽的水平,也就没有被提起的必要。”
“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反派角色而已。”
灵遥将后半句话藏在心里:但他给我一个灵感。
对于单纯夺走某人的灵力,灵遥并不感兴趣,但若是玉珠,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灵遥隐晦地舒展眉头,眼前的局势顷刻之间便已逆转,他已经能猜到结局的走向。
南玉珠……她的灵力很有用,无痕无迹,无处可寻,若是用来掩盖某样东西的去向,那他的计划便可以完美无缺地呈上一出好戏。
灵遥并不讨厌玉珠,相反,正是因为他把玉珠这个角色看得十分重要,才选择让她成为这个故事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对于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来说,用她的燃烧换来一个理由,绝对是公平的交易。
另一边。
皆逆荒并没有预料到眼前这女人会这么强。
眨眼之间,玉珠已经来到眼前,拳头狠狠落在他脸上,把他打飞出去后,回身将前来支援的鬼镰踢飞。
“你们是谁的部下?”玉珠冷冷地俯视皆逆荒,“会馆里……谁是你们的同谋?”
大须飞扑上前,皆逆荒也猛地发力,同时朝她攻去。
本来躲过这一下不费什么力气,但玉珠脚步一顿,才抽身闪过,手臂被割了一个口子,此刻轻微地流血。
皆逆荒伸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老大说得没错,你果然只是在硬撑。”
玉珠捏紧了拳头:“光凭你们,还达不到让我硬撑的程度。”
“是吗?”皆逆荒笑了,“那你的手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在发抖?”
玉珠的动作快到没有人看清,她来到鬼镰身后一拳击晕后夺了武器就朝着皆逆荒挥去。
在镰刀距离皆逆荒的脖颈只有一寸时,玉珠的眼前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就是这一瞬间,鳄鱼出现在玉珠身后,紧紧箍住了她的咽喉。
“不能杀她!”皆逆荒就地滚了一圈后大喊,“想都不能想!”
玉珠挣脱束缚后将鳄鱼摔进地里,冷笑道:“看来你们对我的能力很清楚。”
皆逆荒直起身:“你已经没有胜算了,再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玉珠上前一步,却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没有意义?”玉珠用力将舌头咬出血以保持清醒,缓缓站起身,“在没有精疲力尽之前,别急着下结论。”
“你……”皆逆荒皱紧了眉头,却被玉珠突然的攻击打乱了阵脚。
一拳一掌,一挥一推,横踢,出拳……
每一个动作都没错,除了灵质空间在快速崩塌之外,玉珠没想到她会输的理由。
再坚持一会儿,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玉珠尝到了熟悉的血的腥甜,从喉咙涌到舌根,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在这时候倒下。
大须已经倒地不起,鳄鱼也被砸进墙里,鬼镰被他的镰刀插进地里动弹不得,皆逆荒……腹部在散灵,还在好言相劝:“我劝你还是不要再用灵力了。”
玉珠浑身被冷汗打湿,仍捏紧了拳头。
见此,皆逆荒后退一步,脸上显露出怯色,朝着上方喊道:“鹤天,好了没有?!没看见我们要撑不住了吗!”
上面?
玉珠抬头,在瞳孔紧缩的一瞬,一个巨大的灵阵向她眼前压来,无处可躲。
玉珠被砸进地里,灰尘弥漫,她刚想起身,却发现四肢都被束缚,而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灵力来逃脱。
皆逆荒一步步向她走来,居高临下道:“我说过了,不要再用你的灵力。”
他伸出手,掌心朝着玉珠深褐色的眼睛:“因为我们老大有更好的用处。”
下一个瞬间,玉珠身体里的灵便像是受到了召唤般疯狂逃离她的身体,灵质空间也突破了临界点,玻璃一样碎裂,最终彻底走向坍缩。
一切都归于湮灭,玉珠明白这就是终点,她的人生将要落幕。
那块闪烁着雪花点的电视在此刻接通电源,开始从头播放一场关于玉珠的电影,她看到很多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有些是灰白,另一些是彩色。
玉珠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于是她决定向前走去。
黑暗吞噬了残存的意识,玉珠缓慢闭上了眼睛,走向死亡。
“哈……终于……”皆逆荒看着玉珠彻底瘫软在地,才能够大喘气一番,“差点以为要搞砸。”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玉珠一眼,心道要是她并非在这种情况下战斗,他们一行人绝没有赢的可能。
“老大说要怎么处置她?”鹤天问。
皆逆荒吐了口血:“扔到海里去。”
“扑通”一声,玉珠沉入大海,和她的过往一同被埋葬。
在此时此刻,知道玉珠死亡的人并不多,那伽算是一个。
如果能赢,那他会考虑把玉珠从冰冷的水底捞出来,用些干花打扮打扮,然后再放在床边当个抱枕。
但那伽躺在地上,正狼狈地接受老君的灵誓。
“呵呵。”那伽扯着流血的嘴角笑,“我早就说了,至少回北域,我会对你好,怎么就不信呢?”
老君皱着眉头,他的指尖因为大量的消耗而颤抖:“你说什么?”
那伽的眼睛转到明王身上,讽刺地说:“她可不是因为我死的,早知道她有这一劫,我当初就该等着看她笑话。”
他的眼神放弃了聚焦,虚虚地望着天空:“但如果非要怪,我承认我是有些后悔……要是没放她走,至少还能死我边上。”
那伽笑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封闭了领域,北域从此消失了。
一段宏伟故事就此达到结局,人们都清楚的是,任何一个现实的故事都必不可免地会有牺牲,不然将会变成童话。
那个号码成了一个打不通的空号,清泉有时会拨号过去,听到接通的声音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对面传来机械的女声向她道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大松其实早就告诉她:玉珠可能不在了。
清泉只是问:“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走了。”
“那就是还会回来的意思?”
清泉站在明王雕像前回忆起她第一次面临‘死亡’那天,玉珠告诉她起死回生确实是存在的,所以她直到今天也相信玉珠不会骗她。
要谈论一个人的死亡需要莫大的勇气,大部分人只是闭口不谈,因为生活还要继续,而一个人的勇气却没有那么多,多到能够同时直面死亡和生活。
但若是玉珠的故事在此完结,会让结局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那个最初的故事如果没有作为开端的理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死亡常与新生相伴,谈过了死亡,现在该来说说新生了。
无限388年。
一个女人漫无目的地在沙滩上漫步,为了创作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史诗巨作,她试图从海浪中寻求灵感。
“大海啊大海,人类的起源之地,万物的生命之源,如果只是无谓地发出潮涨潮落的叹息,又为什么会成为新生儿的摇篮?”
女人慷慨地咏叹着这首诗,随即发现了海滩上的另一个女人。
黑色长发像海藻一样杂乱,如果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声,会让人以为她是一具尸体。
女人蹲下身查看,观察了许久,然后伸出手,指尖顺着一缕发丝经过玉珠的额头,沿着眉峰,拂过脸颊,最终将其别到耳后。
在那里,她发现了一只贝壳。
她用力将蚌壳掰开,伸手取出其中之物,放在阳光下细细打量。
原本这里只有一粒细沙,漫长的时光将其打磨,那沙砾此时拥有的温润的光泽在晨光中闪耀。
她观察良久,才感叹道:
“是珍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