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绝缘指南》何必回头

73、第73章 风之絮 番外

　　十年后的一个夏夜，草原上举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星空音乐会。其其格的生态保护中心已经发展成为国际知名的草原研究院，这次音乐会既是庆祝中心成立十周年，也是为草原保护项目筹款。

　　音乐会舞台搭在敖包山下，背景是无垠的星空。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家们将传统蒙古音乐与现代元素融合，马头琴的苍凉与电子乐的空灵在夜空下交织。

　　陈暮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前排，鬓角已经花白，但眼神依然敏锐。他的摄影作品在音乐会现场循环展示，其中不少是其其格这些年在草原上拍摄的——如今的她已是国际知名的生态摄影师兼研究员。

　　演出到中场，其其格走上舞台，不再是当年羞涩的少女，而是自信沉稳的学者。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草原十年生态恢复的对比照片。

　　“十年前，我们在这里建立了保护中心，”其其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草原，“许多人问，为什么要在一个偏远的草原小镇投入如此多的资源？今晚，我想请出一位特别的嘉宾，他的作品或许能给出答案。”

　　灯光聚焦到陈暮身上。他微微惊讶，其其格事先并没有告诉他这个环节。

　　“陈暮叔叔，请上台来好吗？”其其格微笑着邀请。

　　在掌声中，陈暮走上舞台。其其格拥抱他，然后对观众说：“这位是陈暮老师，二十五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草原，用镜头记录下了即将消失的游牧文化。而十年前，他又回到这里，帮助我们记录生态恢复的历程。”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陈暮二十五年前拍摄的照片：年轻的阿古拉骑马奔驰，传统的蒙古包，牧民迁移的壮观场景...

　　“许多人认为保护意味着停滞，”其其格继续说，“但陈老师的作品告诉我们，传统不是固守旧物，而是让古老智慧在新的时代焕发生机。”

　　照片切换到近十年：太阳能板与传统蒙古包结合，无人机放牧，生态旅游项目，新一代牧民使用平板电脑记录草场数据...

　　音乐会结束后，陈暮在其其格的办公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阿古拉。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音乐会的余晖，银发在月光下如缎。

　　“妈妈坚持要亲自来谢谢你，”其其格轻声说，然后悄悄退出房间，“她说有些感谢，不能只是转达。”

　　阿古拉转身，笑容如月光般柔和：“其其格总是夸大其词。”

　　“她长大了，比你当年还有主意。”陈暮微笑。

　　两人并肩走出研究院，沿着熟悉的小路走向敖包山。夜风微凉，阿古拉裹紧了披肩。

　　“其其格告诉我，你拒绝了联合国环境署的职位，选择继续做自由摄影师？”阿古拉问。

　　陈暮点头：“有些路走惯了，就不想改变了。就像你选择留在草原。”

　　登上山顶，经幡在夜风中飘动。星空比二十五年前更加璀璨——光污染控制措施见效了。

　　“知道吗，其其格的第一个孩子下个月就要出生了。”阿古拉忽然说，眼中闪着星辉，“她说要给孩子取名叫‘星光’，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暮微笑：“很好的名字。有草原，有星空，有希望。”

　　阿古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陈暮：“这是祖母留给我的，说应该交给让草原变得更好的人。我想现在是时候了。”

　　陈暮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枚古老的银制护身符，上面刻着北斗七星的图案。

　　“这是...”

　　“祖母的祖母传下来的，据说能保佑人找到方向。”阿古拉轻声说，“其其格有整个草原指引她，而你...还在路上。”

　　陈暮握紧护身符，银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确实计划明年去帕米尔高原，记录那里的游牧文化变迁。”

　　阿古拉点头：“那就带着它吧。让祖母的祝福陪伴你走更远的路。”

　　他们沉默地望着星空，如同二十五年前那样，但不再有未言之语，只有沉淀后的宁静。

　　“你知道吗，”阿古拉忽然说，“□□五年前病重时，最放心不下的不是民宿，不是合作社，而是怕我以后会孤单。”

　　陈暮注视着她。

　　“我告诉他，草原上的女人从来不怕孤单，因为有长生天为伴，有星空为友。”阿古拉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就像蒲公英，扎根时深深嵌入土地，飞散时勇敢迎风而去。”

　　下山时，阿古拉轻轻哼起一首古老的蒙古歌谣，旋律苍凉而充满力量。陈暮没有问歌词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听着，让歌声融入草原的夜风。

　　回到研究院门口，其其格和□□等着他们。□□坐在轮椅上，虽然行动不便，但精神很好，眼睛依然明亮。

　　“妈妈又带你去敖包山了？”其其格假装抱怨，“每次重要客人来都这样。”

　　阿古拉抚摸女儿的脸颊：“因为那里是最能看清草原的地方。”

　　告别时，□□握住陈暮的手：“下次回来，看看小星光。”

　　陈暮点头承诺。

　　回程的车上，陈暮从后视镜看到一家三口在研究院门口相拥的身影，如同草原上扎根深厚的树，历经风霜却更加坚韧。

　　飞机起飞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俯瞰草原，而是闭上眼睛休息。手中的护身符微微发烫，仿佛真的有古老的祝福在其中流动。

　　半年后，陈暮在帕米尔高原的帐篷里收到其其格发来的照片：新生儿小星光躺在传统的蒙古襁褓中，眼睛明亮如星。附言写着：“祖母说，孩子的眼睛里有草原的未来。”

　　陈暮回复祝福，然后走出帐篷。帕米尔的星空与草原不同，更加冷冽疏离，但北斗七星依然悬挂北方，指引着方向。

　　他取出那枚古老的护身符，在星光下仔细端详，才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风知道方向，星知道归途。”

　　那一刻，陈暮忽然明白了阿古拉的用意——不是告别，不是纪念，而是一种超越时间与空间的连接，如同星光，穿越漫长黑暗，只为送达一个古老的祝福。

　　他架起相机，对准帕米尔的星空，按下快门。

　　照片的角落，一枚银制护身符悬在镜头前，与万千星辰交相辉映。

　　有些祝福，无需言语；有些守望，不必朝夕。风会传递，星作见证。

　　而在远方的草原上，一个小生命正在啼哭中成长，他将听着星星的故事长大，或许有一天，也会望向远方，寻找自己的方向。

　　世代更迭，星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