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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风之絮5 ...

  •   两人并排坐着,肩几乎相触,却没有更近一步。有些东西,无需言语,也无需行动,只需共同经历的时刻。

      “回北京后,你会记得草原吗?”阿古拉轻声问。

      “会的,”陈暮回答,“不仅记得,还会带着它的一部分。”他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前的护身符。

      阿古拉微笑:“草原也会记得你。风会记得你的气息,草会记得你的脚步,马会记得你的重量。”

      这番话说得诗意而真诚,陈暮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阿古拉,”他转向她,眼神在星光下格外明亮,“谢谢你让我看到的不只是草原的风光,还有它的灵魂。”

      阿古拉的眼睛闪烁着,像是映入了整条银河:“也谢谢你,让我通过你的镜头,看到了自己和生活的新角度。”

      东方渐白,离别的时刻终究到来。陈暮收拾好行装,将损坏的相机小心收好。阿古拉一家全员出来送行,送上祝福和礼物——奶制品、肉干、手工编织物。

      最后,轮到阿古拉与陈暮道别。没有拥抱,没有握手,两人只是静静对视,千言万语沉淀在目光交汇处。

      “一路平安,”阿古拉最终说,“愿风指引你的方向。”

      陈暮点头:“愿你永远如草原般自由宽广。”

      他坐上越野车,发动引擎。后视镜里,阿古拉的身影站在山坡上,红衣在晨风中飘动,一如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车缓缓前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草原上的一点朱红。陈暮没有回头,他知道有些告别需要决绝,才能保持完整。

      前方的路延伸向远方,通往他来的世界。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草原的种子。

      而山坡上,阿古拉一直站到车影完全消失在地平线。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自己在敖包山的照片,轻声自语:

      “十年,不长不短。足够遗忘,也足够铭记。”

      风吹过草原,草浪起伏如呼吸,带走了一些东西,也留下了一些东西。在这片永恒的土地上,一个约定被许下,像种子落入土壤,等待时间的孕育。
      十年。

      陈暮站在北京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钢筋水泥的丛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已经磨损的皮绳,上面的银制护身符依然闪着微弱的光。

      十年间,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国际声誉,作品在巴黎、纽约、东京的顶级画廊展出,那组《草原记忆》更是让他拿下了摄影界的最高荣誉。

      然而站在顶峰的他,却常常在深夜醒来,恍惚间听见草原的风声,看见星河下一抹红衣的身影。

      桌上的台历,7月17日被红笔圈出。十年之约的日子。

      手机响起,是助理提醒他下午的会议和明天的航班——前往呼和浩特为一个新项目采风。巧合得像是命运的安排。

      “把行程延长三天。”他对着电话那头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电话挂断后,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里面整齐摆放着十年前草原之行的记忆:损坏的相机,一撮用红绳系着的羊毛和马毛,手工雕刻的小木马,还有一本相册——里面是那些幸存下来的照片,在相机完全损坏前抢救出来的少数几张。

      他翻开相册,停在最后那页:阿古拉在敖包山上的侧影,夕阳为她镀上金边。照片背后有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的:“草原明珠,永不黯淡。”

      第二天,陈暮踏上了重返草原的路。飞机降落呼和浩特后,他租了一辆越野车,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行驶。

      窗外的风景既熟悉又陌生。高速公路取代了颠簸的土路,风力发电站如巨人般矗立在草原上,旅游广告牌随处可见。进步带来了便利,也带走了些许原始的神秘感。

      越靠近当年的夏营地,他的心越不安。十年间,他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却从未设想过她可能不在的原野上,蒙古包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民宿和旅游度假村。传统与现代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融合。

      按照记忆,他驶向阿古拉家曾经驻扎的地方。然而那里已经没有蒙古包,只有一片民宿区,整齐划一的白墙蓝瓦,挂着“草原之家”“牧人客栈”之类的招牌。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他放缓车速,一家家看过去,试图在变化中寻找不变的痕迹。

      最终,他在一片民宿群尽头停下。那里有一家不太一样的民宿——主体建筑是传统蒙古包与现代结构的结合,周围散落着几个小蒙古包作为客房。院子中央立着敖包模型的石堆,系着崭新的五彩经幡。门口的木牌上刻着:“阿古拉民宿”。

      陈暮深吸一口气,将车停好。推开院门,风铃清脆作响。

      院内整洁雅致,传统与现代巧妙融合。几个游客正坐在露天茶座喝奶茶,交谈声低低传来。

      “欢迎光临阿古拉民宿,有预订吗?”一个年轻女孩从主建筑中走出,笑容灿烂。

      陈暮怔住了。女孩约莫八九岁年纪,蜜色皮肤,大眼睛明亮如贝尔湖的水,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莫名熟悉。

      “我...没有预订。”他有些失措,“这里的主人...是叫阿古拉吗?”

      女孩点头:“是啊,那是我妈妈!她在里面,跟我来吧。”

      陈暮跟着女孩走进主建筑,内部装饰既保留蒙古传统元素,又融入现代舒适设计。墙上挂着草原风光照片和一些获奖证书,其中一张格外醒目——“最佳草原文化民宿”。

      女孩蹦跳着走向柜台:“妈妈!有客人来了!”

      柜台后,一个女子正低头记账。她闻声抬头,时光在那一刻仿佛倒流十年。

      阿古拉。

      岁月待她温和,只在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目光更加沉静深邃。她穿着现代改良的蒙古式长裙,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侧,依然有着草原儿女的挺拔与自由气质。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阿古拉手中的笔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嘴唇微张,眼中闪过震惊、难以置信,最终沉淀为一种复杂的平静。

      “陈暮?”她轻声问,仿佛怕打破什么易碎的东西。

      “阿古拉。”他点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个微笑,“好久不见。”

      女孩好奇地打量着两人:“妈妈,你们认识?”

      阿古拉仿佛从梦中惊醒,伸手将女孩拉到身边:“是的,其其格,这是妈妈的老朋友。”她转向陈暮,语气恢复了些许自然,“这是我女儿,其其格。”

      “你好,其其格。”陈暮蹲下身,与女孩平视,“我叫陈暮。”

      女孩大方地伸出手:“你好!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吗?”

      “从北京来。”

      “北京!”女孩眼睛亮起来,“妈妈说那里有很多高楼,很多人,是不是?”

      陈暮微笑点头,站起身看向阿古拉:“你的民宿很漂亮。”

      “谢谢。”阿古拉走出柜台,“其其格,去告诉爸爸有客人来了。”

      女孩蹦跳着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十年光阴横亘其间,熟悉又陌生。

      “你变化不大。”陈暮最终开口。

      阿古拉轻笑:“变化很大了。结婚了,有了孩子,开了民宿...”她目光落在他腕间的护身符上,“你还留着。”

      “你说过,这是祝福。”陈暮轻轻触摸银牌,“我珍藏着。”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高大健硕的蒙古汉子牵着其其格走进来。男人约莫四十岁,面容憨厚,眼神明亮。

      “□□,这就是我说的那位老朋友,陈暮。”阿古拉介绍道,“这是我丈夫,□□。”

      两个男人握手,□□的手掌粗糙有力,笑容真诚:“欢迎!阿古拉常提起你,说你是很好的摄影师。”

      陈暮有些惊讶地看向阿古拉,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正好有间空房,你要住下吗?”□□热情地问,“其其格,带叔叔去看看东边的星空房。”

      女孩高兴地拉着陈暮的手:“来吧!那间房顶有玻璃,晚上可以看到星星哦!”

      陈暮被孩子拉着向外走,回头看了一眼阿古拉。她站在原地,目光追随他们的身影,复杂难辨。

      星空房是一个独立的小蒙古包,内部现代化设施齐全,最特别的是穹顶部分采用强化玻璃,躺在床上便可观星。

      “妈妈设计的!”其其格自豪地说,“她说草原的星空是最好的礼物,应该让所有人都看到。”

      陈暮放下行李,从包中取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礼物。”

      女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望远镜:“哇!真的吗?”

      “真的。用它可以看得更远,看到星星的样子。”

      其其格欢呼一声,突然拥抱了他一下:“谢谢陈暮叔叔!”然后抱着望远镜跑出去,“我要给爸爸妈妈看!”

      陈暮独自站在房中,透过玻璃穹顶望向蓝天。命运奇妙,十年前他离开的地方,如今成了他落脚之处。

      晚餐时分,民宿餐厅里坐了几桌客人。阿古拉和□□忙碌着上菜招待,其其格则乖巧地帮忙摆餐具。

      陈暮被安排在一张单独的小桌,面前摆满了草原美食:手把肉、奶茶、奶豆腐、炒米...熟悉的味道唤醒深埋的记忆。

      □□忙完后,端着一杯马奶酒走过来坐在对面:“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当然。”陈暮为他倒茶。

      “阿古拉说你俩是十年前认识的,”□□喝口酒,“那时候她还没现在这么稳重,像匹野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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