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绝缘指南》何必回头

57、第57章 芳华寂26

　　所有画面播放完毕，空中那金色的灵髓光影彻底消散。那半块木牌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为齑粉。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邪阵的轰鸣和玄冥子那被真相打断、转为惊怒的咆哮！

　　“原来……原来如此！！！”凌昊看着空中消散的画面，尤其是第二幕中玄冥子打下诅咒、夺走木牌的场景，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是急怒攻心、更是无地自容的极致悔恨！

　　他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他怀疑的、戒备的、甚至亲手下令逼问、递出屠刀的，竟然是两次拯救凌家子弟性命的恩人！而他真正的仇敌，却利用他的多疑和所谓的“大局观”，将他，将整个凌家，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借他之手，完成了这最终的血祭。

　　凌绝更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骨头，瘫软在地。他呆呆地看着空中那消散的光影，看着怀中那因记忆被强行抽取、最后一丝生机也即将彻底湮灭、却依旧带着那抹空茫了然的赤蘅。

　　那画面中的每一幕，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神魂之上。

　　她的善良，她的无助，她的每一次挣扎与牺牲……全都是真的！
　　而他的怀疑，他的逼迫，他最后那“正义”的一刀……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残忍！

　　“啊——！！！”他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哀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无尽的悔恨和自我厌恶如同最毒的腐蚀液，将他彻底吞没。

　　迟来的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加残酷。

　　它没有带来解脱，只带来了更深、更绝望的毁灭。

　　而此刻，吞噬了足够灵髓的邪阵，终于发出了圆满的嗡鸣！玄冥子的气息疯狂暴涨，突破了某种极限，那暗红色的光柱中，一个扭曲而强大的黑影正在缓缓凝聚！

　　“哈哈哈哈！现在知道真相了？可惜太晚了！”玄冥子得意疯狂的咆哮响起，“多谢你们的‘帮助’！待老夫彻底融合这灵髓，便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

　　光芒散尽，真相大白。
　　却已物是人非，万劫不复。

　　凌绝抱着怀中那具几乎已经感觉不到重量的身体，望着那即将成就邪功的玄冥子，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死寂的、疯狂的、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毁灭光芒。

　　但一切，还来得及吗？
　　迟来的真相，如同最残忍的极刑，将凌绝与凌昊的灵魂寸寸凌迟。那血淋淋的记忆画面，每一帧都在嘶吼着他们的愚蠢、偏见与无可挽回的过错。

　　玄冥子得意疯狂的咆哮如同毒针，刺穿着他们最后的理智。邪阵光芒万丈，那扭曲的黑影愈发凝实，恐怖的气息节节攀升，压得整个栖云山都在哀鸣！吞噬了赤蘅庞大灵髓的他，力量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甚至超越巅峰！

　　“绝儿……”凌昊踉跄着，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是我们……错了……大错特错……”他看着凌绝怀中那具几乎透明的、生机即将彻底断绝的身体，老泪纵横。

　　然而，凌绝却仿佛没有听到。他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情绪，都在那真相曝光的瞬间，被极致的痛苦碾磨成了最细微的尘埃，然后又被一种死寂的、冰冷的疯狂所取代。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将赤蘅几乎失去重量的身体平放在地上，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虔诚。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地拂过她冰冷苍白的脸颊，为她捋开额前被汗水和血污黏住的碎发。

　　那双曾清澈温婉的眸子紧闭着，长睫上凝着未干的血珠与泪痕，再无一丝生气。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温柔，“是我……瞎了心，盲了眼……”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邪阵中心疯狂膨胀的黑影，望向那个造成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那双空洞死寂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焚尽一切的疯狂与毁灭之意！

　　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爱恨痴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最纯粹、最暴烈的杀意！

　　“玄！冥！子！”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他周身原本因燃烧本源而紊乱的气息，此刻以一种自毁般的速度疯狂逆转、压缩、攀升！竟是要不顾一切，引爆自己所有的修为、神魂、乃至生命！

　　他要自爆元神！与玄冥子同归于尽！

　　“绝儿！不可！”凌昊骇然失色，想要阻止，却因伤势过重和巨大的心神冲击，根本无力上前！

　　“哈哈哈哈！蝼蚁撼树！凭你也配？！”玄冥子狂笑不止，邪阵光芒更盛，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邪矛瞬间凝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凌绝暴射而来！他要将这个碍事的小虫子彻底碾碎！

　　凌绝面对那足以将他神魂俱灭的邪矛，竟是不闪不避，眼中只有疯狂的决绝，体内狂暴的能量已然压缩到极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次发生！

　　那原本躺在地上、生机几乎彻底断绝的赤蘅，心口处那被“斩孽刃”刺穿的伤口，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并非心脏的跳动，而是……一点细微到极致的、几乎湮灭的赤金色光芒，顽强地、挣扎着，重新亮起！

　　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生命最本初的坚韧与不甘！

　　紧接着，那散落在地的、沾染着她灵髓的“斩孽刃”，以及周围空气中尚未被邪阵完全吞噬的零星金色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开始微微震颤，并朝着她那点微光汇聚而去！

　　同时，她体内那深种多年、与她灵髓纠缠不休的“跗骨之诅”，因施术者玄冥子正全力融合力量、无暇分心控制，竟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松动！

　　就是这一丝松动！以及那点不甘湮灭的生命本源最后的挣扎！

　　赤蘅的身体猛地剧烈一颤！她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那双眸中，不再是空茫与绝望，也不再是温婉与悲悯，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粹由意志和最后生命之火点燃的极致平静与决然！

　　她看到了凌绝即将自爆的背影，看到了那暴射而来的邪矛，看到了狂笑的玄冥子，看到了崩溃的凌昊……

　　没有怨恨，没有犹豫。

　　仿佛这一切，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或者说，在她决定救下第一个凌家弟子时，便已看到了这注定的终局。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那只瘦可见骨、几乎透明的手，并非指向玄冥子，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口，那点微弱的赤金色光芒之上。

　　一个古老而玄奥的音节，从她干裂的唇间逸出，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某种最本源的法则。

　　“燃……烬。”

　　二字落下。

　　那点微弱的赤金色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炽烈！如同超新星爆发！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但这并非毁灭，而是一种……献祭！一种将她残存的所有灵髓、所有神魂、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乃至那纠缠她的诅咒之力，都作为燃料的、最终极的自我焚化！

　　纯粹到极致的生命之火，与那阴毒诅咒的邪力，在这一刻，以一种无人能理解的方式，被强行糅合、点燃，化为了一种超越了正邪、混沌而恐怖的湮灭性能量！

　　“不——！！！”玄冥子第一个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惊恐至极的尖叫！他正在融合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法中断或躲避！那湮灭性能量针对的，正是与他同源一体的诅咒和他的邪阵核心！

　　凌绝的自爆被打断，他愕然回头，只看到赤蘅被那纯粹的白金色火焰吞没，她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消散，化作最精纯的光粒，而那双最后看向他的眼睛，平静得令人心碎。

　　没有道别，没有言语。

　　只有最终的了结。

　　下一刻，那团白金色的火焰猛地收缩，旋即化作一道细线，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击中了邪阵核心那疯狂膨胀的黑影！

　　“不——！！！”玄冥子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绝对的、归于虚无的寂灭。

　　那庞大的邪阵，那恐怖的黑影，那嚣张的狂笑，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在白金火焰掠过之后，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散了。连同其中蕴含的、刚刚被吞噬不久的赤芝灵髓，以及玄冥子那恢复大半的神魂本源，尽数化为乌有。

　　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空中的血月之蚀，渐渐褪去。
　　弥漫的邪气失去了源头，开始缓缓消散。
　　那些疯狂攻击的邪祟哀嚎着化为黑烟。

　　天地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的平静。

　　只剩下满地狼藉，以及……那个彻底僵住、望着赤蘅消失之地、眼中所有疯狂与光芒一同寂灭的凌绝。

　　她最后的选择，不是复仇，不是怨恨。
　　而是以自身存在彻底湮灭为代价，焚烬了罪恶，也带走了所有可能引发争端的、关于她灵髓的秘密。

　　终局，只剩灰烬。
　　与永恒的、噬骨的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