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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芳华寂21 ...

  •   药庐偏院彻底成了一座孤岛。无形的结界之外,是凌家一如既往的运转与喧嚣;结界之内,是死寂的压抑和冰冷入骨的戒备。

      凌绝下达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院外巡逻的弟子增加了一倍,个个面色肃穆,手按剑柄,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如同看守着某种极度危险的凶兽。原本偶尔还会送来伤药或灵食的药童,如今也只能将东西放在院门口特制的传递阵法中,由凌霄亲自检查后方才送入,再无一人能踏足院内。

      凌绝本人则如同钉在了院中。他不再试图进入内室,甚至不再靠近那扇窗。只是选了一处能同时看到院门和内室门口的石阶,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然而,那挺直的背脊,那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以及那即便在调息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都昭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试图运转功法,让灵力抚平伤口和消耗,但神识却如同陷入泥沼,难以集中。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那口暗红的毒血,是那狂暴妖异的赤金纹路,是师叔冰冷的警告,是“幽狱”可能的重重阴谋……

      还有……那双清澈的、带着悲悯的琥珀色眸子。

      两种截然不同的影像在他脑中疯狂交战,撕扯着他的判断。理智告诉他,相信眼前看到的诡异,相信师叔的判断,相信家族的铁律,这才是最安全、最正确的选择。

      可心底某个角落,总有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固执地低语:万一呢?万一是误会呢?万一她也是受害者呢?

      但这个声音太微弱了,迅速被更强大的、名为“责任”和“现实”的浪潮淹没。

      他不能再冒险。凌家不能冒这个险。

      内室里,赤蘅依旧深陷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之中。

      身体的剧痛似乎暂时平息了,但另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寒冷与撕裂感,却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那潜伏的诅咒虽被药长老暂时压制,却并未消失,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蚕食着她本就微弱的生机,并散发出令人绝望的阴冷气息。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与寒冷里,一些模糊的、破碎的感知片段,如同锋利的冰片,偶尔会刺入她混沌的意识。

      她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个曾经带来一丝微弱安心感的气息,变得遥远而冰冷,如同坚不可摧的寒铁壁垒,将她隔绝在外。

      她能模糊地“听”到,院外那些增加的、充满戒备的脚步声和凌厉的扫视。

      她甚至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曾无数次落在她所在的方位,带着审视、猜疑,以及……一种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疏离与决绝。

      为什么……

      ……明明……救了人……

      ……明明……那么痛了……

      ……为什么……更冷了……

      破碎的念头无法连贯,只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被彻底打入深渊的巨大悲凉和委屈,如同毒藤般缠绕着她残存的意识,比那诅咒带来的痛苦更让她难以承受。

      一滴晶莹的泪,再次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无声无息。

      她不懂人心为何如此易变,不懂善意为何总能招致更深的恶意。她只是本能地感觉到,那扇或许曾短暂开启过一丝缝隙的门,已经轰然关闭,并且被从外面牢牢钉死,再无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药长老再次匆匆而来。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凌绝睁开眼,起身相迎,目光带着询问。

      药长老看了一眼内室方向,压低声音,摇了摇头:“那诅咒之力古怪至极,老夫翻阅了大量古籍,竟找不到完全对应的记载。其性极阴极怨,却又与她本源灵血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仿佛专门针对她这等至纯灵体而生。强行拔除,恐会立刻引发更剧烈的反噬,危及性命。”

      凌绝的心随着药长老的话语一点点沉入谷底。连药长老都束手无策?

      “目前只能继续以温和丹药和针法稳住她的情况,暂时压制诅咒,但这绝非长久之计。”药长老叹息道,“而且,每次压制,似乎都会让那诅咒隐藏得更深,下次爆发也会更凶猛……仿佛……仿佛它在适应,在学习……”

      药长老的话语让凌绝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这诅咒竟是活的?还会适应?

      这更让他坚信了自己的选择——绝不能掉以轻心!

      “有劳长老尽力维持。”凌绝的声音冷硬,“在她吐出‘幽狱’有用的线索之前,她必须活着。”

      药长老看着他冰冷的神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留下新配制的丹药,摇头离去。

      凌绝拿起那瓶丹药,指尖冰凉。他走到院门口的传递阵前,将药瓶放入,启动阵法,看着它消失,再由凌霄取出送入内室。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内室一眼。

      裂痕已然深可见骨,信任崩塌如山倒。那短暂的、如同错觉般的温情与悸动,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和沉重的责任碾得粉碎。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守住这道防线,撬开她的嘴,弄清楚“幽狱”的阴谋,然后……然后该如何?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就注定只能是看守与囚徒,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那一点点不该有的心动,不过是绝境中滋生出的、可笑而致命的错觉。

      夜色再次降临,笼罩着孤岛般的偏院,也笼罩着两颗之间隔著深渊、同样冰冷而疲惫的心。

      一个在门外,守着职责与猜忌,心如铁石。
      一个在门内,承受着痛苦与孤独,万念俱灰。

      而那真正的毒蛇,则在暗处吐着信子,满意地看着这精心培育出的猜忌之花,绚烂绽放。

      裂痕难愈,唯有越撕越深,直至彻底决裂,坠入那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万劫不复之地。
      日子在一种极度压抑的僵持中缓慢流逝。药庐偏院如同被冰封,里外皆寒。

      凌绝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如同一尊失去温度的守护石像,冷漠地监视着一切。内心的挣扎和那丝不该有的悸动被强行冰封在最深处,只剩下冰冷的职责和日益深重的疑虑。他不再试图去探究赤蘅的状况,所有关于她的消息都通过凌霄和药童的只言片语得知——无非是“依旧昏迷”、“气息微弱”、“药石难进”。

      每一次听到这些,他的心口都会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随即被更厚的冰层覆盖。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戒备。

      内室中的赤蘅,则在无尽的黑暗与寒冷中浮沉。身体的痛苦似乎麻木了,但灵魂深处的孤寂和那被诅咒蚕食的虚弱感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偶尔有极其短暂的清醒瞬间,模糊感受到外界那冰冷的隔绝和监视,便又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她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孤灯,在呼啸的寒风中,等待着最终熄灭的时刻。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这日深夜,栖云山护山大阵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异常尖锐的波动!并非强攻,更像是一种阴毒的、试图渗透和窥探的邪异力量触碰到了警戒边缘!

      几乎在同时,凌绝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涨!身影如电,瞬间出现在院中最高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漆黑的山峦和翻滚的云雾!

      “何方妖孽,敢窥视凌家!”他声如寒冰,裹挟着凌厉的剑气,直冲波动传来的方向!

      那邪异的气息如同受惊的毒蛇,倏然缩回,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凌绝的心却并未放下,反而沉了下去。来了!“幽狱”的人,果然按捺不住了!他们是在试探防御?还是在寻找接应内鬼?

      他立刻加强神识扫描,同时发出警报信号,整个栖云山瞬间被惊动,无数道强大的气息升腾而起,如同被惊扰的蜂巢。
      一夜无眠,风声鹤唳。

      然而,那邪异气息之后再无动静,仿佛只是虚惊一场。

      但凌绝和凌昊都知道,这绝不是结束。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可怕。

      果然,次日午后,一个更坏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

      负责带人在外暗中追查“幽狱”线索的一名凌家精英弟子,其本命魂灯骤然熄灭!连同他带领的小队,所有人的魂灯都在极短时间内相继湮灭!

      消息传回,肃心殿内气氛降至冰点。

      凌昊面色铁青,握着那份染血的紧急传讯符,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传讯符中记录的影像模糊而混乱,充斥着刺耳的尖啸和肆虐的黑气,隐约可见一个身披深蓝斗篷、面容隐藏在阴影下的身影,其出手狠辣诡异,力量远超寻常邪修!队员们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便被吞噬!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蓝袍人缓缓抬起手,掌心似乎托着一个不断扭曲哀嚎的虚影,对着传讯符的方向,发出一个模糊却充满恶意的口型——

      “……钥匙……归……”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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