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53章 芳华寂22 ...
-
“砰!”凌昊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桌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布满裂纹。
“猖獗!简直猖獗至极!”他怒不可遏,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是他……竟然真的是他麾下的‘幽冥鬼手’,他们竟然恢复得如此之快!”
这意味着,“幽狱”的重建速度远超他们的预估,其实力也更加深不可测。
而对方最后那个口型和明显是故意留下的讯息,目标直指被囚禁在药庐的赤蘅。
“师叔!”凌绝站在下方,脸色同样难看无比。同门的惨死和对方赤裸裸的挑衅让他胸中怒火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急迫感,“他们是在警告,也是在示威!下一步,恐怕就是要直接冲击栖云山!”
凌昊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凌绝,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药庐中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钥匙……归……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回荡。
是归还?还是……归位?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幽狱”即将有大的动作,而赤蘅,就是他们计划的核心,凌家,已经成了风暴眼。
不能再等了!必须从她嘴里挖出东西,必须在“幽狱”发动总攻之前,掌握主动权。
所有的耐心、所有的谨慎,在这一刻都被同门的鲜血和迫在眉睫的危机彻底冲垮。
凌昊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冰冷的决断,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绝儿!随我去药庐!今日,无论如何,必须让她开口!”
凌绝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师叔那近乎狰狞的神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强行逼问一个本源重创、昏迷不醒的人,其风险极大,很可能直接导致她神魂溃散。
但那句“必须让她开口”如同军令,压下了他所有试图劝阻的话。同门的血仇,家族的危机,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最终,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哑声应道:“……是。”
师徒二人,带着一身冰冷的煞气和不容抗拒的威压,大步流星地朝着药庐偏院而去。
骤雨将至,黑云压城。
所有的伪装和暂时的平静都被彻底撕碎,只剩下最残酷、最直接的逼仄。
而偏院之内,对即将降临的命运毫无所知的赤蘅,依旧沉睡在那片无尽的寒冷与黑暗中,唯有眉心那一点被诅咒缠绕的灵光,微不可察地、急促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那越来越近的、冰冷的恶意。
最后的温情面纱已被撕下,赤裸裸的利用与逼问即将开始。那条通往万劫不复的道路,已然铺就在了脚下。
药庐偏院那本就沉重的结界,因凌昊与凌绝的到来,更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威压。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悄然息止。
凌霄与其他守卫弟子感受到两位长辈身上那冰冷彻骨的煞气,皆屏息垂首,不敢多言,默默让开道路。
凌绝上前,指尖翻飞,层层禁制无声消散。他推开那扇隔绝内外的门,一股浓郁的药味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赤蘅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沉重。
凌昊面无表情,率先踏入内室。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瞬间锁定了床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苍白脆弱的身影。
凌绝跟在身后,脚步略显滞涩。他的目光扫过赤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到她因虚弱而微微蹙起的眉尖,看到她搭在锦被外、瘦得骨节分明的手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泛起细密的刺痛。但他迅速压下这股情绪,强迫自己的眼神变得和师叔一样冰冷。
药长老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来,此刻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不赞同,但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凌昊一眼,并未出声阻止。形势比人强,同门的鲜血和迫在眉睫的危机,让任何仁慈都显得苍白无力。
凌昊在床前三步外站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赤蘅,声音冷硬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如同寒铁摩擦:“给她用‘醒神丹’。”
药长老眉头紧锁:“凌昊!她神魂虚弱至极,强行用虎狼之药刺激,恐有溃散之危!届时……”
“我说,用。”凌昊打断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赤蘅,语气不容置疑,“若她神魂连这点药力都承受不住,那留着也无用了。”
话语中的冷酷意味让一旁的凌绝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阻止的话,却被师叔那冰寒刺骨的眼神逼了回去。
药长老重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颤抖着手,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一个贴着重重符箓的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漆黑、散发着诡异辛辣气味的丹药。
“绝小子,扶住她。”药长老哑声道。
凌绝僵硬地走上前,依言小心地将赤蘅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臂弯中。触手处依旧是一片冰凉和惊人的消瘦,那微弱的重量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手臂发沉,呼吸不畅。
药长老捏开赤蘅的下颌,将那枚“醒神丹”迅速放入她口中,并以灵力催化送下。
丹药入腹,不过数息,效果便猛烈地爆发开来!
“呃——!”赤蘅的身体猛地剧烈痉挛起来,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原本死寂苍白的脸瞬间涌上一种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她紧闭的眼睫疯狂颤抖,喉咙里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呻吟,仿佛正承受着神魂被撕裂的巨大痛楚……
凌绝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剧烈震颤和那无法抑制的痛苦,他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试图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却又在师叔冰冷的注视下,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
剧烈的痛苦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赤蘅的挣扎才渐渐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涣散。她艰难地、一点点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温婉的琥珀色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涣散而无神,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
凌昊俯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刃,直刺入她涣散的瞳孔深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和压迫:
“说!‘幽狱’的老巢在何处?他们的计划是什么?玄冥子如今是死是活?你们如何联系?”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赤蘅脆弱不堪的神魂之上。
她涣散的眼神因这突如其来的逼问而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气音。那枚“醒神丹”强行唤醒了她残存的神识,却也带来了可怕的副作用,她的思维混乱不堪,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语言。
“我……不知……痛……”她破碎地吐出几个字,眼泪因剧烈的痛苦和恐惧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知?”凌昊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可怕,他猛地伸出手,并非触碰她,而是虚空一抓,一股强大的、带着搜魂索魄意味的灵压瞬间笼罩住赤蘅。
“那便让我自己来看!”
这是要强行探查她的记忆!此术对施术者要求极高,对被施术者的伤害更是巨大,尤其是对此刻的赤蘅而言,无异于直接摧毁她最后的神智。
“师叔不可!”凌绝失声喊道,脸色瞬间惨白!他没想到师叔竟会如此极端!
药长老也猛地站起身:“凌昊,住手!你会杀了她!”
然而,凌昊已被同门的鲜血和巨大的危机感逼得失去了耐心,眼中只剩下得到答案的疯狂执念!
那强大的灵压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入赤蘅的识海!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向上弓起,眼睛骤然睁大,瞳孔中倒映出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赤蘅眉心那一点被诅咒缠绕的赤金色灵光,仿佛被这外来的、充满侵略性的灵压彻底激活,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自保般的威严。
与此同时,一段破碎混乱、却无比清晰的记忆片段,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凌昊探查的灵力,反向冲击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一片朦胧的山谷雨夜……一个身受重伤、被邪气缠绕的年轻修士……一株散发着温和赤金色光晕、叶片肥厚的奇异灵芝,正小心翼翼地用叶片接引着天地间纯净的雨露灵韵,一点点渡入那修士口中……那修士模糊的侧脸,依稀能看出……
正是年轻时的凌昊。
而那段记忆中所蕴含的、最清晰的情绪并非什么阴谋算计,而是——一种纯粹至极的、源自本能的悲悯与善意。
“噗——!”
凌昊如遭雷击,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倒退数步,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见了鬼般的震惊和骇然。
那段被遗忘许久的、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往事,如同最尖锐的刀,狠狠剖开了他冰封的心防。
是她?
当年那个在他执行一次极度危险的任务、重伤濒死、意识模糊时,曾用灵露救了他一瞬,让他得以撑到援军到来的……那道温暖的光晕……竟然是……她?
这怎么可能?
剧烈的冲击和反噬让他神魂震荡,气血逆流。
而几乎在同时,强行被抽取了这段深藏记忆的赤蘅,仿佛被彻底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那点赤金色灵光瞬间黯淡下去。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颜色比之前更加暗沉,身体软软地倒回凌绝怀中,眼睛无力地闭上,气息如同游丝,彻底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几乎与死亡无异的昏迷之中。
整个内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凌昊粗重的喘息声、凌绝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
绝崖之问,没有得到预期的答案,却扯出了一段令人难以置信的过往,将所有人都推向了更加混乱和震惊的深渊。
凌绝抱着怀中气息奄奄、再次变得冰冷的赤蘅,看着她嘴角刺目的鲜血,再看向对面脸色煞白、失魂落魄的师叔,整个人如同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师叔看到了什么?
她……到底是谁?
而暗处,通过某种邪恶秘法感知到这一切的玄冥子,发出了无声的、扭曲的狂笑。
乱了,才好。
越乱,他的机会才越大。
真正的骤雨,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