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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芳华寂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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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绝的心脏像是被冰手攥紧,虽然早有猜测,但被师叔如此直白地点破,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至于她的本体……”凌昊的声音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宗门秘录中,关于千年赤芝的记载极少,且语焉不详,只提及‘其髓如金,其息如春,克邪祟,蕴造化’,乃天地间至宝灵物,早已绝迹。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复杂与凝重已说明一切。他知道了。或许是从药长老那里得知,或许是通过其他途径印证。
凌绝垂下眼睫,沉默不语。在这个精明的师叔面前,任何隐瞒都显得徒劳。
“绝儿,”凌昊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沙哑,“你可知,带回她,意味着什么?”
凌绝猛地抬头。
凌昊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落在遥远的虚空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和追忆:“意味着凌家将被卷入一场可能比数十年前更凶险的风暴。意味着无数双眼睛会盯上这里,正邪两道,人心鬼蜮……而她,将成为风暴的中心,也必将为你,为凌家,招致无穷祸患。”
他的视线缓缓移回凌绝脸上,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压迫:“你坚持救她,真的仅仅是因为‘恩义’二字?还是……有了别的什么心思?”
凌绝的心猛地一跳,如同被窥破了最深处的秘密,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师叔!弟子……”
“不必辩解。”凌昊打断他,眼神却愈发深邃,“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忘了凌家的门规,更别忘了……你师尊的脾气。有些界限,一旦跨越,便是万劫不复。”
这话语如同冰冷的警钟,敲响在凌绝耳边,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心底那刚刚萌芽的、不该有的妄念被狠狠压回黑暗的角落。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的后背。
“弟子……明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回答。
凌昊凝视他片刻,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肃:“明白就好。当下最重要的,是从她口中问出‘幽狱’的计划和据点。在她恢复神智、能够接受问询之前,你的任务就是看好她,确保她活着,也确保她……无法离开。”
“是。”凌绝垂首应道,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师叔的话,将赤蘅彻底定位成了“线索”和“囚徒”。
“另外,”凌昊像是想起什么,眉头微蹙,“你带回的那半块木牌,我仔细检查过,其上残留的诅咒气息十分古老阴毒,并非近期施加,更像是……某种传承已久的血脉标记或者灵魂烙印。此女身上,恐怕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你务必多加留意。”
血脉标记?灵魂烙印?凌绝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她的身上,到底还背负着什么?
“下去吧。”凌昊挥了挥手,面露倦色,“没有新的线索,不必再来报。一切,等她醒了再说。”
凌绝躬身退出偏殿,脚步却比来时更加沉重。师叔的话语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脑海,也刺醒了他那短暂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恩义?或许有。
心动?他不敢深想。
但更多的,是无法抗拒的局势和冰冷残酷的现实。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赶回药庐偏院。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师叔的警告,关于木牌的发现,都让他莫名地心慌意乱,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
结界依旧完好无损,静静地笼罩着小院。
他迅速解开禁制,推门而入。
院内一切如常,安静得落针可闻。内室的门虚掩着,没有任何异样。
凌绝稍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内室门口,轻轻推开。
赤蘅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过,呼吸微弱而平稳。
一切似乎都是他的错觉。
他缓缓走到床边,低头凝视着她。烛光下,她的脸色似乎比离开时更苍白了一分,唇瓣干燥起皮,看起来依旧脆弱得令人心惊。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的枕头旁边——那里放着药童之前帮她擦拭时取下的一枚极其朴素的、看似枯藤编制的发簪,以及……那半块焦黑的木牌残片。
忽然,凌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清楚地记得,离开前,那木牌残片是朝向内侧的。而现在,它似乎……极其细微地挪动了一点角度?像是被人无意中碰触过?
不可能!结界完好!药童早已离开!
难道是……她?
他猛地看向赤蘅,心脏狂跳!她动过了?她醒了?
“辛夷?”他试探着低声呼唤,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紧张。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凌绝不死心,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搭上她的腕脉,再次尝试渡入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探查。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即将探入的瞬间——
异变陡生!
赤蘅的身体猛地剧烈痉挛起来!像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嗬嗬声,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素色的被褥上,触目惊心!
“辛夷!”凌绝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扶住她。
然而,更让他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那口鲜血的喷出,赤蘅的眉心处,一点极其耀眼的赤金色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灼人的、近乎狂暴的气息。
紧接着,以那光点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赤金色闪电般的纹路瞬间浮现在她的皮肤表面,迅速蔓延向脖颈、手臂!那纹路妖异而美丽,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受控制的磅礴力量。
正是他之前见过,却远不及此次清晰的妖纹!
与此同时,被她喷出的那口暗红色血液,落在被褥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响,仿佛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并散发出一股极其淡薄、却让凌绝瞬间毛骨悚然的阴冷邪气。
这邪气……与那木牌上的诅咒气息同源,与“幽狱”的手段同源。
她体内竟然还潜伏着如此阴毒的东西,是被那诅咒引爆了?还是……她本身就有问题?
旧痂未愈,新伤骤添。
所有的怀疑、警告、不安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凌绝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诡异而骇人的一幕,看着那妖异浮现的赤金纹路和那散发着邪气的毒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信任那刚刚艰难建立起的、薄如蝉翼的壁垒,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只剩下冰冷的、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惊疑。
她到底……是谁?
那口暗红的、散发着诡异邪气的血,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灼伤了凌绝的眼睛,也瞬间冰封了他方才所有翻涌的、不合时宜的关切与动摇。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
眼前的一幕冲击力太大,太过诡异骇人!那狂暴浮现的赤金妖纹,那与她纯净生机截然相反的阴邪血气……这一切都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认知,将药长老的话语、师叔的警告、以及他自己那一点点可笑的、试图为她辩解的心思,彻底碾碎。
信任的堤坝,本就在怀疑的惊涛骇浪中摇摇欲坠,此刻终于轰然崩塌,露出其下冰冷坚硬的基石——那便是他刻入骨髓的身份认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妖,就是妖。
无论她之前表现得多么善良,无论她付出了怎样的牺牲,其本质,或许早已被那阴邪的诅咒侵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所谓的“救命之恩”,那舍身救人的举动,会不会都是为了博取信任,为了更深的图谋?甚至……与那“幽狱”本就是一伙,只是内讧或者苦肉计?
无数的猜忌和最坏的设想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胸腔内气血翻涌,伤口的剧痛再次鲜明起来,却远不及此刻心中的冰冷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
“呃啊……”床上的赤蘅再次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那浮现在肌肤表面的赤金色纹路明灭不定,仿佛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交锋,要将她彻底撕裂。
她的表情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混合着嘴角不断溢出的、颜色诡异的血沫。
凌绝猛地后退一步,如同躲避什么瘟疫毒物,眼神彻底冷却下来,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凌厉的戒备。他的手重新按上了剑柄,周身气息变得凛冽而危险。
“怎么回事?”药长老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急匆匆赶来。当他推门看到屋内景象时,也是骇然变色。
“这……这是?”药长老快步上前,先是看了一眼凌绝那冰冷戒备的姿态,随即目光落在赤蘅身上,尤其是那诡异的血和狂暴的妖纹上,脸色变得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