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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芳华寂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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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邪气失控了。”一名弟子惊呼,下意识地拔剑戒备。
那被邪气完全操控的老者力大无穷,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妇人!
“啊——!”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另一名弟子急忙上前阻拦,却被那老者一挥臂轻易扫开,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混乱瞬间爆发!其他病人被惊动,恐惧的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那被邪气操控的老者如同疯魔,见人就扑,速度极快。
留守的两名弟子根本应付不过来,祠堂内顿时乱作一团。
赤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因虚弱又跌坐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倏然掠入祠堂!剑光如冷电一闪,精准地拍在那失控老者的后颈,并未伤其性命,只是将其暂时击晕。黑气微微一滞。
是凌绝!他回来了。
他面色沉凝,衣袂上沾着夜露与尘土,显然此行并非毫无收获。他迅速出手,几下便制住了场面,将那昏迷的老者用特制的符篆暂时封印住。
“怎么回事?”他冷声问那两名惊魂未定的弟子。
“不、不知道……他突然就……”弟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凌绝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混乱的祠堂,最后落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正试图再次站起身的赤蘅身上。看到她安然无恙,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但他很快便注意到,那失控老者身上爆发的邪气,与祭坛残留的以及之前病人身上的,似乎有细微的不同,更加……躁动和具有针对性。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赤蘅,一个念头划过脑海——这像是调虎离山,或者……试探?
方才他在外追击一个可疑的黑影,对方身法诡异,对地形极为熟悉,绕了几圈便消失无踪,他心中疑虑更深,立刻赶回,果然出了事。
是冲着她来的吗?那邪修果然按捺不住了?
凌绝走到赤蘅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跳动的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情绪。
“我离开后,可有何异常?”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赤蘅摇了摇头,声音微不可闻:“并无……只是方才突然……”
凌绝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那过度消耗后的虚弱显而易见。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那个她熟悉的瓷瓶,拔开塞子,递到她唇边。
“喝了。”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但动作却不容拒绝。
那里面是她之前给他的灵露,他依旧一滴未动。
赤蘅怔住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眸中摇曳的烛火,以及那火光也化不开的深沉。鼻尖萦绕着灵露特有的清冽气息,和他身上带来的、夜风的冷意。
她下意识地想要偏头避开。
“你想死在这里吗?”凌绝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或者你想等那暗处的东西下次再来,毫无还手之力?”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赤蘅强撑的硬壳。是的,她需要力量,哪怕只是恢复一丝。否则,下一次,她可能真的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混乱之中,甚至……牵连更多人。
她不再犹豫,就着他的手,微微仰头,将那几滴温润醇和的灵露饮下。清流滑入咽喉,瞬间化作温和的暖意,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空乏的灵核,虽然微不足道,却如同久旱甘霖。
两人的距离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数清她因虚弱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赤蘅饮尽,微微喘了口气,唇上沾染了一丝水色,终于不再那么干裂。她抬起眼,正对上他尚未移开的、深不见底的目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烛影在他身后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祠堂内的喧嚣和混乱仿佛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一种古怪的、难以言喻的张力在无声蔓延。
他看到了她的秘密,却没有揭露。
他斥责她的不顾性命,却又递来救命的灵露。
他怀疑她,却又……保护她。
他到底……想怎样?
赤蘅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慌忙垂下眼睫,避开那太过复杂难懂的目光。
凌绝也像是突然惊醒般,猛地直起身,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他将瓷瓶塞回怀中,动作略显仓促,面容重新覆上冷硬的伪装。
“守好这里。”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她,转身去处理那昏迷的老者和安抚受惊的镇民,背影依旧挺拔孤冷,仿佛方才那短暂的靠近和那命令式的关怀从未发生。
赤蘅看着他的背影,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意,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烛火,摇曳不定。
烛影摇红,人心亦摇红。
这摇曳的光影,既能照亮细微的温情,也能掩盖汹涌的暗潮与……悄然滋生的、不该有的妄念。
夜,还很长。而隐藏的毒蛇,已然露出了尖牙,下一次攻击,或许不会再失手。
灵露的微薄效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滋润着赤蘅几近干涸的灵脉,带来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漫上的无边寒意。凌绝退开后的背影冷硬如铁,方才那短暂靠近时的古怪氛围如同错觉,迅速被祠堂内持续的混乱和呻吟声打破。
他正在检查那名失控后昏迷的老者,眉头紧锁,指尖灵力流转,仔细感知着那异常躁动的邪气残留。两名弟子在一旁协助,神色紧张。其他镇民则惊魂未定地蜷缩在远处,看向老者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赤蘅靠在墙边,努力调息,试图尽快恢复一丝自保之力。凌绝的怀疑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更紧迫的危机压了下去。她比谁都清楚,一旦眼前的危机解除,或者他找到了确凿的证据,那柄悬于顶的利剑便会毫不犹豫地落下。
然而,眼下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他。
那名老者身上的邪气爆发得太过突兀和诡异,带着一股明显的引导性和破坏欲,与其说是失控,不如说是……被刻意引爆的。目标真的是那个妇人吗?还是……只是为了制造混乱,试探什么?或者,是为了将她逼入绝境,再次动用那不该显露的力量?
想到此,赤蘅的心猛地一沉。那暗处的邪修,恐怕已经盯上她了。她的灵血,对某些存在而言,是足以令其疯狂的至宝。
凌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处理完老者,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赤蘅身上时,那份复杂的审视中多了几分锐利的研判。
他没有再走近,而是对留守的弟子沉声道:“将所有病患按症状轻重分开安置,彼此保持距离。再有异动者,立刻以镇邪符压制,不必犹豫。”
“是,师兄!”
吩咐完毕,他竟朝着赤蘅的方向走了过来。步伐沉稳,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赤蘅紧绷的心弦上。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不再蹲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跳动的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冷峻难测。
“那邪修手段阴毒,目标不明。”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今日所为,虽救了那孩子,却也可能暴露了自身特殊,引火烧身。”
赤蘅的心骤然缩紧。他果然还是提到了这件事。她垂下眼睫,沉默以对。否认毫无意义,辩解更是徒劳。
她的沉默,在凌绝眼中等同于默认。他看着她低垂的、毫无血色的脸,那脆弱的颈项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心底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窜起,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烦躁。
“那碗水,究竟是什么?”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尽管答案彼此心知肚明。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的血,又是什么?”
赤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指尖冰凉。
“……只是祖传的一点……秘法。”她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重复着苍白的谎言,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凌绝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愠怒,为她的固执,也为她那明显到拙劣的隐瞒。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秘法?”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什么样的秘法,需要以损耗自身本源为代价?什么样的秘法,能瞬间净化那般阴毒的邪气?辛姑娘,你当我凌绝是三岁孩童吗?”
他的质问如同冰雹,砸得赤蘅无处遁形。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锐利如刀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或疏离的琥珀色眸子里,终于难以抑制地泄露出一丝惊慌和……深深的疲惫。
“凌公子既已认定,又何必多次一问?”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凄然,“是妖是魔,悉听尊便。只是这些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她的话,像是承认,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祈求。
凌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这话的意思,是承认了自己非人的身份,却仍在担心那些曾驱赶、怀疑她的镇民?
荒谬!可笑!
可为何……他竟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丝毫虚伪的痕迹,却只看到那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然。那眼神,干净得让他心头发悸。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之时——
“师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