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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芳华寂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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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带着几名弟子匆匆返回,脸上带着急切和一丝发现线索的兴奋,“东头那两家也稳住了,我们在镇子西边发现了一些痕迹,像是有人暗中布置过什么,气息很古怪!”
凌绝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他猛地转头:“带我去看。”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赤蘅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未散的怒意,有深深的疑虑,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波动。
“看好她。”他对留下的弟子丢下这句话,语气冷硬,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随着凌霄大步离去。
祠堂再次安静下来。
赤蘅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支撑着她的那股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软软地滑下去,靠在墙角,剧烈地喘息起来,额际冷汗涔涔。
瓷裂之痕,已然显现。
他虽未当场发作,但那层薄薄的、维持着表面平静的窗户纸,已被彻底捅破。怀疑变成了近乎确定的认知,只是被更紧急的事务暂时搁置。
下一次,当邪修的威胁稍减,当他手握更多“证据”之时,便是图穷匕见之刻。
她该怎么办?逃吗?以她现在的状态,能逃到哪里?更何况,那邪修的目标显然是她,她若离开,这镇上的百姓……
可不逃,等待她的,或许是比那邪修更冷酷的结局——来自她曾倾力救治、甚至动了不该有的妄念之人的利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预示着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而凌绝追寻着那可疑的痕迹,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冷静。赤蘅最后那个眼神,那带着惊慌却依旧清澈的眸子,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妖……
为何偏偏是她?
为何要是她?
追寻真相的脚步愈发急促,仿佛想要尽快抓住那个幕后黑手,证明什么,或者……逃避什么。
裂痕既生,便再难弥合。信任的瓷器已然出现第一道深刻的裂纹,只待最后的外力,便会彻底崩碎,露出其下鲜血淋漓的真相,与无可挽回的决裂。
镇西荒僻,废弃的砖窑像个巨大的、沉默的怪兽,匍匐在浓重的夜色里。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土腥气和一种更为阴冷的、若有似无的残余能量。
凌绝面色冷肃,指尖拂过砖窑入口处一道几不可察的刻痕。那痕迹很新,手法诡异,透着一股子邪门的意味,与祭坛发现的符文同源,却更为隐蔽,更像是一个……标记,或者信标。
“就是这里,师兄。”凌霄压低声音,指着窑内深处,“里面还有残留的气息,很淡,但错不了,和祭坛那边一样让人不舒服。”
凌绝迈步而入,靴底踩碎枯枝,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窑洞内回荡。弟子们点燃了符火,跳跃的光芒勉强照亮坑洼的地面和布满蛛网的窑壁。
越往里走,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是明显。在一处坍塌了半边的窑室角落,凌绝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人近期活动过的痕迹。散落的灰烬,几块被刻意摆放成某种图案的碎砖,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带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粉末。
凌绝蹲下身,极其小心地用玉片刮起一点粉末,置于鼻尖轻嗅。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精神麻痹和梦境扰乱效果的阴寒气息钻入鼻腔。
“迷神散……混合了魇妖鳞粉。”他沉声道,眼神锐利如鹰。这是极其罕见且恶毒的东西,能放大生灵内心的恐惧和弱点,引导其坠入更深的梦魇,直至精气被吸食殆尽。这绝非普通邪修能轻易弄到手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块碎砖摆成的图案上。那图案看似杂乱,但若以特定角度看去,隐隐像一个扭曲的、指向某个方向的箭头。
所指的方向……似乎是清河镇的中心,又或者是……祠堂?
凌绝的心猛地一沉。结合之前那几个被特别标记的病人,邪修的目标清晰得可怕——他就是冲着祠堂里那个人去的。之前的瘟疫,后续的混乱,恐怕都只是为了逼她出手,确认她的身份,消耗她的力量。
好缜密,好恶毒的心思。
“搜!”凌绝下令,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更多线索。”
弟子们立刻散开,仔细搜查起来。凌绝则凝神感知着那残余邪气最浓郁的地方。忽然,他在一堆碎砖下,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邪气的灵力波动。
他挥手拂开碎砖,底下露出一个浅坑,坑里埋着一样东西——半截被踩碎的、已经枯萎的草茎。那草茎通体呈暗紫色,叶片扭曲,散发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怨憎之气。
“噬魂草……”凌绝瞳孔微缩。这是一种只会生长在极阴怨憎之地的邪植,能缓慢吸收周围生灵的负面情绪和残魂,是炼制许多恶毒诅咒和邪器的材料。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刻意掩埋?
他小心地将那半截噬魂草挑起,发现草茎断裂处颇为新鲜,像是被人匆忙中踩断或遗落。而在草茎之下,竟还压着一小片极其细微的、深蓝色的布料碎片。
这布料……凌绝眼神一凝。与他之前在祭坛发现的那块疑似施法者留下的布料颜色、质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一块更小,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他立刻将两片布料取出对比。果然同源!而且这深蓝色,并非寻常百姓或普通修士常用之色,倒像是……某种特定势力的服饰?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脑中逐渐成形。结合那邪术手法,这噬魂草,还有这特殊的布料……
难道真是与玄冥子有关的余孽?那个数十年前被师尊他们重创溃散的邪道组织——“幽狱”——死灰复燃了?
若真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只有“幽狱”的那帮疯子,才会对拥有纯净强大生机的灵物如此执着,才会用出这般歹毒不计后果的手段。
他们的目标,就是赤蘅。她的灵血,恐怕是那些邪修用来疗伤、修炼甚至完成某种可怕仪式的关键!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凌绝。他必须立刻回去!
“凌霄!”他厉声道,“你带两人继续在此搜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其余人,随我回祠堂。”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砖窑,朝着祠堂方向疾掠而去。夜风刮过耳畔,带来冰冷的触感,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和那股莫名的焦灼。
幽狱余孽……赤蘅……灵血……
真相的碎片逐渐拼凑,勾勒出的画面却让他不寒而栗。他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她强撑的虚弱,想起她那句“只是祖传的一点秘法”……
这个傻子,她知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那些是毫无人性的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急切地想要回到那个祠堂,回到她身边。不是因为捉妖师的责任,甚至不是因为那未厘清的怀疑,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不容分辨的冲动——他不能让她落在那些东西手里。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祠堂之时,怀中的一枚感应符突然发出急促的、只有他能感知的灼热!
那是他离开前,悄悄在祠堂周围布下的警戒符箓之一被触发了。
有东西闯进去了,或者说……有人忍不住,要动手了。
凌绝脸色剧变,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点!
夜探蛛丝,终露狰容。潜藏的毒蛇,已然露出了致命的獠牙,而他所担忧的、试图阻止的碰撞,正以无可挽回之势,轰然降临。
夜风在耳畔呼啸,凌绝将速度催谷到极致,胸腔因急促的呼吸和未愈的伤势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顾。怀中感应符的灼热如同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祠堂就在前方,那一点昏黄的灯火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摇曳,如同惊涛骇浪中随时会倾覆的一叶扁舟。
就在他离祠堂尚有百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祠堂那扇本就不算结实的木门,猛地从内部爆裂开来。碎木屑四溅,一道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气如同巨蟒般窜出,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
紧接着,是镇民们惊恐至极的尖叫和哭喊声,以及凌家弟子急促的呼喝与剑刃破空之声。
“拦住它!”
“小心!别让它碰到!”
混乱,彻底的混乱。
凌绝目眦欲裂,身形再次加速,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入那片混乱的中心。
祠堂内已是狼藉一片。桌椅翻倒,药草撒落一地。留守的两名弟子正奋力挥舞着长剑,道道符光斩向那团不断扭曲、膨胀的黑气,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减缓其蔓延的速度,根本无法伤及其核心。
那黑气并非实体,却散发着滔天的怨憎与邪戾,它分化出无数触手般的气流,疯狂地攻击着所能触及的一切活物,但明显能看出,它的主要目标并非是那些普通镇民,而是——角落里的赤蘅。
她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脸色白得吓人,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因极度惊惧和虚弱而收缩,指尖凝聚着微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灵光,艰难地格挡开试图缠绕上她的黑色气流。每一次碰撞,那灵光就黯淡一分,她的身体也随之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溃散。
她就像暴风雨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烛火,随时会被彻底吞噬!
“孽障!休得猖狂!”凌绝爆喝一声,声如惊雷,试图吸引那邪物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