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35章 芳华寂4 ...

  •   凌绝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似乎隐隐串联,指向一个他既怀疑又不愿深想的答案。

      若她真是……那她救他,是为何?这山谷的灵气,她的医术,又作何解释?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赤蘅却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那枚他昨日留下的,刻着防护符文的玉佩。

      “凌公子,”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此物太过贵重,于我并无用处,还请收回。”

      凌绝怔住了。他看着她摊开的掌心,那枚玉佩静静地躺在她素白的掌中,温润的光泽与她眼底的疏离形成鲜明对比。她这是要彻底划清界限?怕留下任何与他相关的痕迹?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松了口气,还是……一丝莫名的失落?

      他看着她坚决的眼神,知道多说无益。沉默片刻,他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掌心。那一触即分的冰凉,却像一点火星,烫得他心头微颤。

      他拿回玉佩,触手尚残留着她一丝极淡的体温和药草清香。

      “既如此,凌某告辞。”他收起玉佩,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姑娘……保重。”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有些生硬。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那其中掺杂了一丝极淡的、连他都无法理解的牵挂。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一步步走向谷外。脚步因为伤势并未完全恢复,显得有些缓慢,但背影却依旧挺直,决然。

      赤蘅站在原地,看着他墨色的身影逐渐被谷口的浓雾吞没,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不见。

      直到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迹,她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木桌才勉强站稳。

      窗外,凌霄等人惊喜的呼喊声隐约传来:“师兄!你终于出来了!”“伤势如何?”“那女人没把你怎么样吧?”……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山谷之外。

      世界重归寂静。

      只有屋内尚未散尽的淡淡药香,和她空落落的掌心,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惊心的相遇,并非幻觉。

      赤?缓缓抬起手,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玉佩冰冷的触感和他指尖短暂的温度。她慢慢收拢手指,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她终究,还是一个人了。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似乎比以往更加空荡和……不安。

      他最后那个眼神,那句“好自为之”,还有他取回玉佩时的沉默,都像无形的石头,投入她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

      她知道,他并未完全相信她。此次离去,是恩是怨,是缘是劫,犹未可知。

      忘忧谷的云雾再次缓缓合拢,将一切秘密与波澜掩盖其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便再难回头。那枚被带走的玉佩,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深深刻在了这个分别的清晨,也刻在了两人彼此猜疑却又莫名牵绊的命运线上。
      山谷外的世界,喧嚣而真实。

      日光毫无遮挡地落下,刺得凌绝微微眯起了眼。习惯了忘忧谷内朦胧柔和的光线,此刻的明亮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师兄!”凌霄一个箭步冲上前,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如释重负,“你可算出来了!伤势怎么样?那女人没耍什么花样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望向雾气氤氲的谷口,手始终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另外两名凌家弟子也围了上来,神情关切中带着同样的戒备。

      凌绝收回望向谷口的目光,那层层叠叠的云雾仿佛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方才那段短暂而诡异的经历隔绝开来。他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滞涩感,面容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无碍。”他言简意赅,动了动受伤的肩膀,毒素虽清,但伤口和损耗的元气并非几日就能痊愈,“那女子只是个避世的医者,于我确有援手之恩。”

      “医者?”凌霄显然不信,声音拔高了几分,“师兄!那谷里的灵气古怪得很!还有那阵法!寻常医者怎会住在这种地方?你昏迷前不是说看到了……”

      “凌霄。”凌绝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自有分寸。魇猿虽除,但其来源蹊跷,需尽快回禀师门详查。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他率先转身,朝着来路走去。步伐因为伤势未愈,并不如往日那般沉稳迅捷,但背影依旧挺直,带着凌家子弟特有的孤傲与决断。

      凌霄噎了一下,看着师兄的背影,又狠狠瞪了一眼那云雾笼罩的山谷,终究不敢再多言,快步跟了上去。其他弟子也紧随其后。

      离开忘忧谷地界,空气中的灵气逐渐变得稀薄而寻常。凌绝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身边剥离,竟生出几分不适应的空落。

      他下意识地探手入怀,指尖触碰到那只温润的小瓷瓶和散发着药香的布包。还有……那枚被他收回的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微一缩。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双清澈却总带着疏离的琥珀色眸子,她递还玉佩时决绝的神情,腕间那一点若有似无的赤金……

      他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

      荒谬。他竟会对一个身份不明、疑点重重的女子产生这种莫名的情绪。

      是因为她救了他?还是因为那山谷异乎寻常的宁静?抑或是……她身上那种与世间污浊格格不入的纯净气息,动摇了他根深蒂固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

      “师兄,”凌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仍带着不甘,“你真信那女人没问题?万一她是用什么邪术伪装……”

      “她若有问题,在我重伤之时便可下手,何必多此一举。”凌绝目视前方,声音冷淡,“况且,她若真怀有异心,又岂会轻易放我离开,还赠药叮嘱?”

      凌霄一时语塞,嘟囔道:“说不定是放长线钓大鱼,或者……另有所图呢?”

      凌绝没有再回答。

      另有所图?图什么?他凌绝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一个能轻易化解魇猿之毒、身处诡异灵地却气息纯净的“医者”所图谋的?

      他想起她看他时,那眼神深处偶尔掠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悲悯与忧虑。那不像伪装。

      可那点赤金痣记,又如何解释?

      线索纷乱如麻,纠缠在他心头。理性告诉他,应当彻查到底,这是捉妖师的职责。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抗拒。若查下去,真相真是他最不愿看到的那种……他又该如何自处?

      恩与仇,职责与私情,怀疑与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在他心中激烈交战,如同冰与火的煎熬。

      他加快了些脚步,似乎想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在身后。伤势被牵动,带来一阵隐痛,仿佛在提醒他谷中几日并非梦境。

      回到凌家,复命,疗伤,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师叔凌昊听闻他归来,特意来看他。见到他伤势恢复神速,甚是惊讶:“魇猿之毒阴狠,你竟能如此快清除殆尽?可是有何奇遇?”

      凌绝沉默了一瞬,避开了师叔探究的目光,只是道:“侥幸得一位隐士医者相助,用了些特殊的草药。”

      凌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是遇上高人了。此番辛苦你了,且好生休养。关于那魇猿的来历,掌门师尊已命人着手调查,似乎……牵扯不小。”

      凌绝颔首,心中却因那句“高人”而泛起一丝波澜。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在房中调息。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他取出那枚玉佩,在指尖摩挲。冰冷的玉石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苦的药草香,若有若无,缠绕不去。

      他闭上眼,试图凝神静气,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那双眼睛。

      清澈的,温婉的,疏离的,慌乱的,决绝的……最后都化为一抹看不清情绪的迷雾。

      他究竟是谁?
      她救他,是纯然善意,还是别有用心?
      那忘忧谷,又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问题没有答案,只在心湖投下石子,荡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余烬未冷,灼烧着理智,也悄然炙烤着某些冰封的角落。而那场看似已经结束的谷中奇遇,正如投入静湖的巨石,其引发的波澜,才刚刚开始向外扩散。

      遥远的忘忧谷深处,赤蘅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同样的月色,手中无意识地揉着一片已然枯萎的赤芝碎叶,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灵力的损耗比想象中更甚。而比身体更空的,是那颗重归寂静,却再也无法真正平静的心。

      山雨,终将来临。
      回到凌家的日子,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回归平静。

      凌绝肩颈的伤口在缓慢愈合,但心中的疑云却愈积愈厚。他尝试投入师门事务,追查魇猿来源,审讯擒获的小妖,甚至带队清剿了几处可疑的妖巢,试图用忙碌麻痹那不时窜出的、关于山谷和那双眼睛的思绪。

      然而,收效甚微。

      那枚玉佩被他收入匣中,不再佩戴,指尖却仿佛还记得那冰冷的触感和其上一闪而过的微凉。怀中瓷瓶里的灵露,他未曾再动用,那药包也被他仔细检查过数次,除了药材年份格外好、配伍极其精妙外,并无妖邪之气,反而透着令人心安的纯净。

      越是如此,他越是困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