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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芳华寂3 ...

  •   日子在一种看似平静的诡异中流淌而过。

      凌绝的伤势在以一种超乎他预料的速度好转。那魇猿的阴毒他是知晓的,寻常解毒丹往往只能压制,需得带回师门用特殊功法辅以灵药才能慢慢拔除。但这位“辛姑娘”的草药,虽看起来平平无奇,效力却惊人得好。每一次换药,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毒素被进一步净化,受损的经脉也得到温和的滋养。

      这绝不是一个“略通医术”的隐士能做到的。

      他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这木屋,这山谷,处处透着不寻常。灵气浓郁得不像话,却又纯净得没有丝毫邪祟之气,反而像是某种古老灵地的核心。他尝试过暗中运转功法探查,却发现自己的灵识如同陷入柔软的棉絮,被那无处不在的温和灵气悄然化解、吸收,难以触及更深层的东西。这更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强大守护阵法,而非妖邪布下的迷障。

      而赤蘅,更是他看不透的谜。

      她每日里忙碌于采药、捣药、煎药,照料他的伤势,也照料偶尔闯入山谷受伤的小兽。她的动作总是轻柔而专注,眼神清澈平静,对待生命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尊重。她话不多,但每每开口,言语都温和有礼,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单纯。

      可凌绝就是无法打消疑虑。

      他见过她徒手处理一株剧毒的蛇涎草,指尖缭绕的微薄灵气(她似乎并不刻意完全隐藏这微末之力)轻易中和了毒素;他见过她在雨中归来,周身却滴水不沾,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更无数次捕捉到她看向窗外时,那双琥珀色眸子里一闪而过的、与世疏离的寂寥和某种极深的忧虑。

      那不像一个普通隐居医者的眼神。

      这日午后,天气稍显闷热。凌绝已能下床轻微活动。他靠在门边,看着赤蘅在屋前的药圃里弯腰除草。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却毫不在意,神情专注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

      那一刻的画面,奇异地带给凌绝一种宁静的错觉。仿佛世间纷扰、人妖对立都离此很远。

      就在这时,天际隐约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似是某种经过训练的灵禽的叫声。

      凌绝神色猛地一凝!这是凌家弟子间用于短距离示警和联络的信号!

      几乎是同时,赤蘅也听到了。她直起身,警惕地望向天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下意识地看向凌绝。

      凌绝的心沉了下去。她听得懂?或者说,她对这种代表捉妖师的声音异常敏感?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谷外阵法边缘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躁和担忧。

      “大师兄!凌绝师兄!你在里面吗?”

      是师弟凌霄的声音!他们竟这么快就寻来了?想必是追踪那魇猿的残余气息或者他之前留下的标记找到了附近。

      凌绝看了一眼赤蘅。她脸色微微发白,手中的小锄头握得紧紧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受惊的小兽,瞬间竖起了所有的防御。那眼神里的慌乱和戒备,再也无法掩饰。

      这一刻,凌绝几乎可以肯定,她有事瞒着他,而且极其害怕被捉妖师发现。

      “师兄!这雾气有古怪!像是阵法!”另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带着警惕,“小心有诈!”

      凌霄的声音更加不耐:“管他什么阵法!师兄肯定在里面!说不定就是那妖物搞的鬼!师兄!你应一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正在试图强行破开外围的迷障。

      赤蘅求助般地看向凌绝,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她似乎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凌绝心情复杂至极。于公,他是凌家首席弟子,师弟们寻来,他理应回应,并彻底查明这女子和山谷的蹊跷;于私……她毕竟救了他,这几日相处,虽充满怀疑,却也真切感受到了她的悉心照料和那份奇异的宁静。若她真是妖,师弟们绝不会手下留情。

      短暂的沉默后,凌绝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他运起恢复不多的灵力,声音穿透雾气,虽有些虚弱,却依旧清晰沉稳:“凌霄,我在此处。不得鲁莽,原地等候。”

      谷外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是凌霄惊喜又带着疑惑的回应:“师兄!你没事吧?我们这就进来!”

      “我说,原地等候。”凌绝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我伤势已无大碍,稍后便出。”

      外面静了一下,才传来凌霄有些不情愿的回应:“……是,师兄。”

      凌绝收回目光,看向依旧僵立在药圃中的赤蘅。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慌乱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凌公子……”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的同门寻来了……你,也该离开了。”

      她顿了顿,像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重新拿起那份属于医者的平静面具:“我去为你准备最后一份伤药,路上备用。”

      她转身欲走,背影单薄而脆弱。

      “辛姑娘。”凌绝叫住了她。

      赤蘅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凌绝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那些盘桓在心底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究竟是谁?这山谷怎么回事?你为何怕他们?你救我,到底有何目的?

      但最终,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几日,多谢照料。姑娘……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四个字,他说得有些缓慢,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赤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听懂了。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她没有回应,只是加快了脚步,匆匆走向屋内。裙摆拂过药草,带起一阵清苦的涟漪。

      凌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眉头紧锁。山谷外的师弟们还在等候,师门的责任和规矩像无形的枷锁套在他的身上。而身后木屋里那个谜一样的女子,却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搅乱了一池静水。

      暗流早已涌动,而分别的时刻,终是到了。这短暂的忘忧谷之缘,像一场模糊的梦,即将醒在现实的凛冽风中。而梦醒之后,是恩是怨,是真是幻,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木屋内,气氛凝滞得如同暴雨前的山谷。

      赤蘅背对着门口,动作机械地将几株晾干的草药装入一只素色的布袋里。她的指尖冰凉,甚至带着细微的颤抖,方才凌霄那一声毫不掩饰敌意的“妖物”,如同冰锥,刺穿了她强装的镇定。

      她能感觉到身后凌绝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脊背上,审视,探究,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完全掩去的疑虑。他那句“好自为之”仍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快速地将药包好,又取来一只小瓷瓶,里面是她提前凝好的几滴灵露,对稳定伤势有奇效,却也不敢多给。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这才转过身。

      凌绝依旧站在门边,身姿挺拔,即便伤势未愈,那份属于捉妖师的冷硬气场也已重新回归。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想从中读出些什么。

      赤蘅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将药包和瓷瓶递过去,声音尽量平稳:“凌公子,这是备用的伤药。内服三日,每日一剂。外敷的药膏也已备好,换两次便可无虞。余毒虽清,但经脉仍需温养,半月内切勿动用大量灵力。”

      她的交代细致入微,是医者的本能。

      凌绝沉默地接过,触手微凉。药包散发着清苦的香气,那瓷瓶更是温润细腻,绝非寻常之物。他握在手中,指尖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令人舒适的灵气波动。

      又是这种异常。

      他没有立刻道谢,而是看着眼前低眉顺目的女子。她总是这样,看似温顺无害,却处处透着让他捉摸不透的谜团。

      “辛姑娘似乎对祛除妖毒,颇有心得。”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那魇猿之毒阴狠刁钻,便是凌家秘制的解毒丹,化解起来也需费些功夫。”

      赤蘅的心猛地一跳,指尖蜷缩进袖中。他还是在试探。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不带波澜:“祖上曾行医,留下些偏方古法,恰巧对此毒有些记载。不过是侥幸罢了,比不得凌氏仙门正统。”

      又是“祖传”、“侥幸”。凌绝眼底的墨色更深了几分。他不再追问,只是将那药包和瓷瓶仔细收入怀中。

      谷外,凌霄等人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隐约可闻,透着不耐。分离的时刻,无可避免。

      一阵微风吹入屋内,带来山谷湿润的草木气息,也吹动了赤蘅额前的几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凌绝的目光一凝。
      她的手腕纤细白皙,而在那腕骨内侧,一点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赤金色小痣,不经意间显露出来。那颜色……与他昏迷恍惚间看到的那抹流光,以及那日清晨在她眼中捕捉到的异彩,何其相似。

      绝非寻常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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