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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惊鸿梦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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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林微的书出版上市。她在扉页写道:“献给所有被遗忘的记忆”。
新书签售会上,有个老人递来一本旧书:《南朝札记》。翻开扉页,赫然是萧凛的笔迹:“给记得的人”。
老人低声道:“李守义让我转交的。”
林微猛地抬头,老人却已消失在人群中。
当晚,她翻开那本《南朝札记》。书页间飘落一枚银杏书签,叶脉间刻着星图。对着灯光细看,星图指向西山某个坐标。
她在院里那棵银杏树下挖出了另一个铁盒。盒里没有书信,只有一柄小剑——与萧凛那柄佩剑一模一样,但只有手掌长短。
剑格上刻着两个字:“新生”。
九月,银杏又黄。周明来帮忙扫叶子,忽然说:“我辞职了。”
林微诧异:“为什么?”
“想去做点不一样的事。”他笑着挠头,“比如去边远地区支教?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那里等我。”
林微想起第三百次循环中,萧凛曾经在边关设立过学堂。
“挺好的。”她说。
叶子纷飞如蝶。周明忽然轻声哼起一首曲子,调子古朴苍凉。
“这是什么歌?”林微问。
周明愣住:“不知道...突然就想起来了。”
林微却记得——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萧凛曾在她病榻前哼过这首曲子。他说是母亲教的,叫《鸿雁归》。
十月,林微去了黑风谷。不是景区,而是那个埋着石碑的山坳。
野梅已经结果,果子酸涩无比。她摘下一颗放入口中,酸得眯起眼。
远处传来孩童笑声。几个当地孩子正在玩“打仗游戏”,为首的男孩格外眼熟——像是缩小版的赵青。
“姐姐要不要一起玩?”男孩跑过来,笑容灿烂,“我当将军,你当军医!”
林微怔怔看着他,仿佛穿过千年时光。
“好。”她轻声道。
游戏直到日落才结束。孩子们挥手告别,身影融入暮色。林微独自站在碑前,看最后一缕光沉入远山。
风中传来极轻的叹息,像是告别,又像是问候。
她回头,空无一人。只有一枚银杏叶缓缓飘落,停在她肩头。
叶脉间干干净净,再无刻字。
循环真的结束了。
下山时,手机响起。是周明发来的照片:他在云南某小学教室门口,身后孩子们笑容灿烂。配文:“这里需要个考古老师,有兴趣吗?”
夕阳将群山染成金红,像极了那个秋日的凤鸣镇。
林微按下回复键:“好。”
远处,一群鸿雁正飞过天际,羽翼染着霞光。
而长河无声,奔流向前。
云南的云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扯下一团棉絮。林微站在新建的希望小学门口,看着周明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走过来,他皮肤晒黑了些,笑容却比在北京时明亮得多。
“林老师!”孩子们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欢呼着,好奇地打量着她这个新来的“考古老师”。
周明穿过孩子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路上还顺利吗?这里海拔高,有没有不舒服?”
他的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不是几个月没见,而是昨天刚分别。林微摇摇头,目光却被他手腕上的一处新伤吸引——那是一道浅浅的割伤,位置与萧凛某次循环中箭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怎么弄的?”她指指伤口。
周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咦?什么时候伤的?都没注意。”他挠头笑,“可能是昨天带孩子们上山砍竹子时不小心划到的。”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围过来,争着要帮林老师拿行李。其中一个叫阿木的小男孩特别活泼,眼睛亮得像黑曜石。
“林老师,周老师说你会讲古代将军的故事!”阿木拉着她的衣角,“是真的吗?”
林微看向周明,他正对她眨眼睛:“我说林老师是最会讲故事的。”
校舍是新建的,还带着木头的清香。林微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正对着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如盖。她整理行李时,拿出那柄小剑——从西山银杏树下挖到的那柄,剑格上刻着“新生”二字。
窗外忽然传来孩子们的惊呼声。她探头看去,只见周明正在榕树下教孩子们练拳。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说不出的古意,完全不像是档案馆里那个文弱的研究员。
“周老师好厉害!”阿木兴奋地喊,“像电视里的大侠!”
林微的心轻轻一颤。那套拳法,她在第九百九十九次循环中见萧凛练过。他说是家传的“惊鸿拳”,非萧氏子弟不传。
晚饭后,孩子们围在操场上听故事。林微讲了黑风谷之战,但隐去了循环的部分。当她讲到萧凛殉国时,好几个孩子抹起了眼泪。
“将军好可怜...”阿木抽着鼻子,“他不能不死吗?”
周明轻轻摸着阿木的头:“有时候,选择死比选择活更需要勇气。”
夜空繁星如沸。孩子们睡下后,林微和周明坐在榕树下喝茶。山风清凉,带着草木的气息。
“为什么选择来这里?”林微问。
周明望着星空,沉默良久:“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梦到过这里。”他比划着,“梦里有棵大榕树,树下有个孩子等着我教他读书。”
他告诉林微,那些梦越来越清晰。有时候是边关的烽火,有时候是学堂的读书声,甚至能闻到硝烟和墨香交织的味道。
“最怪的是这个。”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他在教室墙上发现的涂鸦。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拿着剑,一个拿着书。旁边写着“将军和老师”。
“孩子们说不是我画的,也不知道是谁画的。”周明声音低沉,“但那个拿剑的小人,画的是惊鸿拳的起手式。”
林微想起铁盒里那柄小剑上的“新生”二字。或许,循环的结束不是终结,而是另一种开始?
夜深了,周明送她回房。在楼梯口,他忽然叫住她:“林微,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廊灯下,他的眼神清澈却又深邃,像是融入了千年的星光。
没等林微回答,他自已笑了:“算了,当我没问。晚安,林老师。”
第二天开始上课。林微教孩子们历史,周明教语文。他们带孩子们去后山认植物,去溪边捡石头,在星空下讲故事。
日子平静如水,直到那个雨夜。
暴雨倾盆,雷声隆隆。林微被雷声惊醒,起身关窗时,隐约听到教室方向传来声响。她打着手电过去,发现周明站在黑板前,正用粉笔画着什么。
“周明?”她轻声唤道。
周明转过身,眼神空洞。黑板上画着复杂的星图——与头盔内的星图一模一样。
“第三百七十八次循环,”他开口,声音是萧凛的,“北斗指向西南,有生机。”
说完这句话,他晃了晃,粉笔从指间滑落。眼神恢复清明时,他茫然地看着黑板:“咦?我怎么会在这里?”
林微扶住他:“你不记得了?”
周明摇头:“就记得打雷下雨,然后...”他皱眉,“然后好像梦到在画地图?”
第二天,林微仔细查看了黑板。星图已经被周明擦掉大半,但残留的线条确实指向西南方向。她忽然想起,《南朝札记》中提过,萧凛曾在西南设立过秘密粮道。
周末,她借口家访,让周明带她去西南方的村寨。山路崎岖,雨后更是泥泞难行。在一个岔路口,周明突然停住。
“走这边。”他指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
“你确定?地图上好像没有这条路。”
周明眼神恍惚了一瞬:“确定。这边近。”
果然,小路尽头是一个隐蔽的村寨。更让人惊讶的是,寨子里的老人居然认得周明。
“周老师来了!”老人们热情地招呼,“上次你带来的书,孩子们可喜欢了!”
周明一脸茫然:“我...第一次来啊。”
老人们笑呵呵:“周老师真会开玩笑,去年你不是来过吗?还给我们修了水管。”
回学校的路上,周明一直沉默。直到看见校门前的榕树,他才轻声问:“林微,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山雾弥漫,他的侧脸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当晚,林微翻开《南朝札记》。在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
“循环非圆,乃螺旋。千次轮回,终有归处。”
她忽然明白,循环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螺旋上升的过程。每一次循环都不是白费,都在为最终的“新生”积累力量。
第二天课堂上,阿木交来一幅画。画上是两个大人带着一群孩子,背景是学校和远山。特别的是,每个人头顶都画着一只飞鸟。
“这是什么?”林微问。
阿木指着画:“这是林老师,这是周老师,这是我们。”又指着那些飞鸟,“这些是保护我们的将军叔叔们。”
林微仔细看,那些飞鸟的姿态各不相同,但都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像极了萧凛的眼睛。
放学后,她去找周明。他正在修整教室的窗户,动作熟练得不像个书生。
“周明,”她轻声问,“你最近还做梦吗?”
周明的手顿了顿:“嗯。梦到更多了...梦到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很多兄弟。”他苦笑,“可能真是电视剧看多了。”
林微从包里取出那柄小剑:“这个,你见过吗?”
周明接过小剑,眼神突然凝固。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上的“新生”二字,声音变得飘忽:“这是...第二百七十三次循环时铸的...”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林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那一刻,她仿佛看到萧凛和周明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周明,”她轻声说,“给我讲讲你的梦吧。”
他们坐在榕树下,从日落讲到星辰满天。周明说他梦到战场,梦到学堂,梦到一个个死去又活来的兄弟。最常梦到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像她,又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