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绝缘指南》何必回头

108、第108章 惊鸿梦2

　　镇守府的门环冰凉刺骨，林微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未能叩下。

　　她该以什么理由求见一位将军？说自己是来自千年后的考古学家，知晓他一个月后的死期？怕是立刻就会被当作疯子赶出去。

　　正犹豫间，门却从内打开。一个身着戎装的青年将领走出来，见到她愣了一下：“姑娘找谁？”

　　林微认出这是白日里随在萧凛身边的副将之一，忙道：“我...想求见萧将军，为日间的冒昧致谢。”她举起那块玉佩，“此物贵重，不敢轻受。”

　　副将打量她一番，目光在她粗布衣裙上停留片刻，终究侧身让路：“将军正好得空，姑娘请随我来。”

　　府内比想象中简朴，青石铺地，松柏森然。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处书房外。副将通报后，里面传来低沉回应：“请进。”

　　林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萧凛坐在案前，已卸去盔甲，只着玄色常服。烛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书卷气。若不是知晓他的身份，林微几乎要以为这是个文人。

　　他正在看一封军报，见她进来，抬眼看来。四目相对，林微再次感到那种莫名的悸动，仿佛透过千年时光与史书上的名字对视。

　　“民女林微，特来归还将军玉佩。”她垂首奉上玉佩，“日间情急，多谢将军厚赠。”

　　萧凛没有接，只示意她放在案上：“姑娘救我在先，区区玉佩，不足言谢。”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听口音，姑娘不是本地人？”

　　林微心下一紧。她当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实话绝不能説。

　　“自南边逃难而来，”她含糊其辞，“家中遭了兵祸，只剩我一人。”

　　这是她路上想好的说辞。乱世之中，这样的悲剧随处可见，不会引人怀疑。

　　萧凛果然不再追问，只道：“凤鸣镇临近边境，并不安全。姑娘可有去处？”

　　林微摇头，趁机道：“民女略通医术，愿在镇上医馆谋个差事，也好安身。”

　　这是她计划的第一步——留在凤鸣镇，接近萧凛，寻找改变历史的机会。

　　萧沉吟片刻，忽然问：“日间姑娘为何出手相救？寻常女子见到那等场面，躲闪尚且不及。”

　　林微怔住。为什么？因为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将死，下意识就想阻止那支箭？

　　“或许...”她斟酌词句，“或许是不忍见将军这样的英雄，伤于暗箭之下。”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太过直白，几乎像是在刻意讨好。

　　萧凛却笑了。那是林微第一次见他笑，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反而有种说不清的苍凉。

　　“英雄？”他轻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不死的英雄。”

　　这话中有话，林微正待细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将军！急报！”

　　一个传令兵奔入，呈上信函。萧凛展开一看，面色骤沉。

　　“果然来了。”他起身披甲，“召集众将，即刻议事！”

　　副将领命而去。萧凛转向林微，语气不容置疑：“我让人送姑娘去回春堂，那里正缺人手。战事将起，姑娘切记——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凤鸣镇。”

　　林微心跳加速。战事？莫非就是史书上记载的那场突袭的前奏？

　　她被一个士兵引着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萧凛站在地图前，身姿如松，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竟有几分孤寂。

　　回春堂是凤鸣镇最大的医馆，老大夫见是将军府送来的人，二话不说就收下了。林微被安排在后院整理药材，活计不重，正好让她有机会打听消息。

　　几日下来，她从伙计和病患的闲聊中拼凑出形势：北境敌军频繁调动，似有大举进犯之意。萧凛奉命驻守凤鸣镇一带，但兵力不足，正等待援军。

　　一切都与史书记载吻合。接下来，就是萧凛得知敌军粮草路线，率轻骑突袭，却中伏殉国。

　　林微心急如焚。她必须阻止这次行动。

　　机会很快来了。这日将军府来人取药，林微主动请缨送去。她盘算着见到萧凛时该如何劝说——或许可以假托夜观天象，占卜出凶兆？

　　府内气氛紧张，将领们进进出出，个个面色凝重。林微被引到偏厅等候，正好听见两个文吏在廊下低语。

　　“...粮草队三日后经过黑风谷，此乃天赐良机...”

　　“但将军只带五百骑，未免太险...”

　　黑风谷！林微屏住呼吸。就是这里了，史书上记载的埋伏之地。

　　她正听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林姑娘？”

　　萧凛不知何时出现在廊下，挥手让那两个文吏退下。

　　林微忙行礼：“将军，我来送药。”

　　萧凛示意她跟着走进书房。案上摊着地图，墨迹未干，显然刚制定完作战计划。

　　林微放下药包，鼓起勇气开口：“将军，我昨夜...夜观天象，见将星晦暗，北方煞气冲天。三日之内，恐有大凶之事，不宜出兵。”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用这等虚无缥缈的理由劝阻军事行动，任谁都不会相信。

　　萧凛却并未斥责，只静静看着她：“姑娘还懂星象？”

　　“略知一二。”林微硬着头皮道，“尤其是黑风谷方向，凶煞之气最重，万万不可前往。”

　　她直接点出地名，希望引起重视。

　　萧凛走到窗前，负手望天。秋日苍穹高远，一行雁阵正向南飞。

　　“姑娘可知，为何我的字是‘惊鸿’？”他忽然问。

　　林微怔住：“民女不知。”

　　“鸿雁南飞，惊于弓弦。”萧凛声音平静，“世人只见鸿雁翱翔之美，不知其随时可能殒于箭下。家父取此字，是提醒我——为将者，当如惊鸿，纵知前路艰险，亦不能失其风骨。”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潭：“星象凶吉，我自幼研习，比姑娘更熟。黑风谷之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微心跳如鼓：“那将军为何还要...”

　　“因为必须有人去。”萧凛打断她，“敌军粮草若达前线，届时死的就不止五百人。用五百换五千，这个选择，不难做。”

　　史书上的文字此刻化作真实的分量，压得林微喘不过气。她终于明白，萧凛的赴死不是愚蠢，而是清醒的选择。

　　“可是...”她声音发颤，“可是将军会死啊！”

　　话出口的瞬间，林微就后悔了。太直接了，几乎暴露了自己知晓未来。

　　萧凛却笑了，那笑容苍凉而疲惫：“人生在世，谁无一死？区别只在何时、何地、为何而死。”

　　他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纸笺上写下什么，然后折起递给林微。

　　“三日后，若听说黑风谷事败，请将这个交给镇上的李记茶肆老板。”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现在，姑娘该回去了。”

　　林微握着那纸笺，如同握着一块烙铁。她还想说什么，但萧凛已经背过身去，显然不愿再谈。

　　回到医馆，林微辗转难眠。纸笺就藏在枕下，她几次想拆开看，又忍住了。

　　第二天，消息传来：萧凛决定改变计划，放弃突袭黑风谷。

　　林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成功了？她真的改变了历史？

　　喜悦只持续了半天。傍晚时分，战鼓骤响，敌军突然出现在凤鸣镇外十里！原来粮草队是诱饵，真正的主力早已悄悄逼近。

　　镇内顿时大乱。百姓惊慌奔走，士兵匆忙布防。林微帮着医馆准备接收伤员，心却沉到谷底——历史还是发生了，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萧凛虽然没有去黑风谷，但敌军却打上门来了。

　　夜色降临时，厮杀声从城外传来，火光映红半边天。林微站在院中，望着那片血色天空，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萧凛那句话的意思——必须有人去。

　　无论选择哪条路，结局早已注定。区别只在过程，不在结果。

　　黎明时分，战事暂歇。萧凛率军击退敌军，但伤亡惨重。他本人身先士卒，受了多处伤，被亲兵抬回医馆时，几乎成了血人。

　　林微作为医馆助手，帮忙清洗伤口。箭伤、刀伤、枪伤...新伤叠旧伤，几乎找不到完好的皮肤。

　　最重的一处在左胸，距心口只差寸余。

　　“好险，”老大夫一边缝合一边感叹，“若是再偏一点，将军可就...”

　　林微的手在发抖。她想起史书记载：萧凛身中二十七处伤，最终力战而亡。

　　现在他已经受了这么多伤，距离那个数字还有多远？

　　清理到手臂时，林微忽然愣住——旧伤疤中，有一处形状奇特的疤痕，像是一朵梅花的印记。她分明记得，昨天给他换药时，还没有这个疤痕。

　　仿佛这伤口已经存在多年。

　　萧凛在剧痛中醒来，见她盯着那疤痕，虚弱地笑了笑：“吓到了？”

　　林微摇头，声音干涩：“这伤...是怎么来的？”

　　萧凛眼神恍惚一瞬，轻声道：“记不清了。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事。”

　　可他今年才二十六岁，而这疤痕看起来确实有些年头了。

　　林微心中疑窦丛生，却不好再问。

　　包扎完毕，众人退下，只剩林微在一旁煎药。萧凛忽然低声唤她：“林姑娘。”

　　林微走近床边。烛光下，他面色苍白如纸，唯有眼睛依然明亮。

　　“姑娘那日说，观星象知大凶。”他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可能观出...一个人的命运？”

　　林微心跳漏了一拍：“将军想问什么？”

　　萧凛望着帐顶，良久才道：“若一人明知前路是死路，是否还该走下去？”

　　“当然不该！”林微脱口而出，“既然知道是死路，就该避开，活下去才最重要！”

　　萧凛轻轻摇头，笑容苦涩：“若那人的死，能换千万人生呢？”

　　林微怔住，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