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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栖春山 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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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梁承璟站在集团大厦顶层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被初雪染成一片模糊纯白的世界。霓虹灯光在雪幕中晕开,繁华依旧,却莫名透着一股冰冷的寂寥。
五年了。
时间并未能抚平所有沟壑,只是将那些剧烈的痛楚沉淀为一种无处不在的、细微而持久的钝痛,如同这京城的雾霾,无孔不入,习以为常。
办公桌上,摊开着下一季度的并购计划,数字庞大,关乎又一场资本盛宴的输赢。他的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旁边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陈旧的深蓝色绒布盒子。
与这间办公室的奢华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从窗外的雪景收回,落在了那个盒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摩挲着绒布表面,触感微糙,却带着某种能刺痛灵魂的熟悉感。
这里面装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而是一枚很普通的银质素圈戒指。内壁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W”——晚。
是五年前,在那场最终摊牌、他近乎疯狂地想要带她走之前,他独自一人,鬼使神差地去买的。不是什么名牌,只是在路过一家不起眼的银饰店时,被橱窗里那抹简单干净的光泽吸引。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他拿着那枚小小的戒指,坐在车里,想了很久。想了无数种可能,想了她戴上时的样子,想了或许可以期待的、渺茫却真实的未来。
那时,他胸腔里鼓动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勇气和一丝卑微的希冀。高台倾覆又如何?只要春山在怀。
然而,她那句“要不起”,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所有的疯狂和热度。
这枚戒指,终究没能送出去。
它成了他那场无疾而终的、可笑逃亡的唯一证物,也被他像某种罪证或勋章一样,锁在了这个盒子里,随身携带。
五年间,他无数次打开过这个盒子,看着那枚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微光的戒指,指尖虚虚地描摹那个小小的“W”字,想象着它戴在她纤细手指上的模样。
每一次,都是将即将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感受那份清晰的、永不会麻木的疼痛。
他知道她后来过得不错。他的助理依旧会定期将关于她的、极其简略的消息放在他桌上,成了他一种近乎自虐的习惯。知道她的画被更多人看到,知道她买下了浔镇的小屋,知道她开了间小工作室,平静,安宁。
真好。
这是他唯一能感到安慰,也同时感到更加刺痛的事情。
她终于在她的春山里,扎下了根,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没有他,她反而更好。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秘书提醒他十分钟后还有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
梁承璟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戒指上强行撕开,合上了盒盖,将其重新锁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动作熟练而机械。
他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他重新拿起那份并购计划,目光变得锐利而冷静,所有的脆弱和恍惚被迅速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杀伐果断、无懈可击的梁氏掌权人。
只是在他起身走向会议室时,目光无意间再次扫过窗外。
雪下得更大了些,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包裹得更加安静,也更加孤独。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天,他偶然开车路过美院附近,看到一个女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红色的围巾,正笨拙地堆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时,他只是觉得这画面有些有趣,惊鸿一瞥,并未停留。
后来才知道,那是苏晚。
如果当时,他停下了车……
如果当时,他走了过去……
故事的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迅速掐灭。
没有如果。
高台与春山,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各自的轨迹。短暂的纠缠,已是命运额外的“馈赠”,代价是余生漫长的思念与孤寂。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脸上再无一丝多余的表情,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向属于他的、永不落幕的战场。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所有来路与归途。
那枚未曾送出的戒指,静静躺在黑暗的抽屉里,如同他深藏于冰冷表象之下、永不示人的爱意,成了这座孤寂高台上,一场永不会停歇的、无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