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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栖春山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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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老宅,书房。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空气粘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梁承璟推开书房的门,看到母亲周蕴仪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影挺拔却透着冰冷的怒意。
“母亲,什么事这么急?”他关上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他刚从一场重要的谈判中抽身,心情本就因公务而有些烦躁。
周蕴仪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直直地射向他。
“我今天见了苏晚。”她开门见山,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拉紧的钢丝。
梁承璟的身形猛地一僵,脸上的淡漠瞬间碎裂,瞳孔骤缩:“您说什么?您去找她了?您又对她做了什么?”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和骤然升起的恐慌与怒意。
看到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周蕴仪眼底的寒意更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看来,她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又去找那个女孩了。梁承璟,你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我问您对她做了什么?”梁承璟一步上前,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额角青筋隐现。他不敢想象,母亲再次出手,会对苏晚造成怎样的伤害。
“我对她做了什么?”周蕴仪冷笑一声,“我倒想问问你,你想做什么?瞒着所有人,跑去那个小镇上,纠缠一个不该纠缠的人!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知不知道赵家那边多少双眼睛看着?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关系到多少人的利益?”
她的质问如同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的事,不用您管!”梁承璟低吼出声,积压多年的怨愤和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两年前您擅自去找她,毁了一切!现在您还要再来一次吗?您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我逼死她?”周蕴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锐利如刀,“梁承璟,你看清楚!两年前是她自己拿钱走了!两年后是她主动来找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告诉我你对她如何念念不忘!告诉我你不甘心做棋子!她用一杯冷茶泼在我面前!这样的女人,你以为她真的像看上去那么单纯无辜吗?她是在利用你的愧疚逼你表态!她是在挑战我们梁家的底线!”
“她不是那样的人!”梁承璟厉声反驳,心脏却因母亲的话而剧烈抽痛。他了解苏晚的倔强,她完全做得出那样的事。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的再次出现和那些话,才让她采取了如此极端的方式?
“是不是那样的人已经不重要了!”周蕴仪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重要的是,这件事必须到此为止!立刻,马上!你和她,彻底断绝所有联系!否则,我不保证下次出手,还会像两年前那样给她留有余地!”
这是最后通牒,赤裸裸的威胁。
梁承璟死死地盯着母亲,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疯狂和绝望。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身上背负的枷锁,痛恨这个连自己感情都无法自主的身份!
“余地?”他极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悲凉,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您给她的余地,就是毁掉她的事业,让她背井离乡,躲在那个小镇上艰难求生?您给她的余地,就是让我误会她两年,痛苦两年?”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雄狮发出的咆哮:“母亲!您到底要把我的人生操控到什么地步?我不是您的傀儡!”
“正因为你不是傀儡!”周蕴仪也提高了音量,寸步不让,“你才更应该清楚你自己的责任!梁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多少人的身家性命系在你身上!那个苏晚,她能给梁家带来什么?除了不必要的麻烦和丑闻,她什么都不是!赵雯才是能帮助你、稳固你地位的人!”
“又是梁家!又是责任!”梁承璟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花梨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瓷器镇纸应声跳起,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我呢?”他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母亲,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嘶哑变形,“我的感受呢?我的心呢?就活该被你们一次次地忽略、牺牲、碾碎吗?”
周蕴仪被他从未有过的暴怒和失控震得后退了半步,看着儿子眼中那近乎崩溃的痛苦和绝望,她冰冷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固执覆盖。
“等你坐到最高的那个位置,自然就会明白,个人感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僵硬。
梁承璟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掌控和冷漠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无比疲惫。
所有的愤怒、不甘、痛苦,在这一刻仿佛都燃烧殆尽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和冰冷。
他缓缓直起身,眼底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和决绝。
“好。”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明白了。”
他不再看周蕴仪,转身,大步走向书房门口。
“你去哪里?”周蕴仪在他身后厉声问道。
梁承璟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却没有回头。
“去处理您说的‘麻烦’。”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冰冷得像一块坚铁,“用我自己的方式。”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背影决绝而孤寂,仿佛斩断了所有最后的温情与牵绊。
书房内,周蕴仪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摔碎的瓷片和儿子离去的方向,精心维持的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崩塌的迹象。她扶着桌沿,手指微微颤抖。
她第一次感觉到,那个一直被她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儿子,似乎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脱离她的轨道。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
雷霆之怒,已在天际酝酿。
梁承璟离开梁家老宅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却无法温暖他周身散发的冰冷死寂。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司机看着他骇人的脸色,不敢多问,只是按照指示,将车开往他在京郊的另一处不常使用的私人别墅。
一路上,梁承璟一言不发,只是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然而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正在经历的、如何天翻地覆的海啸。
母亲的指控,苏晚的决绝,两年前被隐瞒的真相,自己这两年的误会与痛苦……所有的一切在他脑海里疯狂交织、碰撞,最终凝聚成一种毁灭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和暴怒。
他痛恨母亲的冷酷算计和操控。
他更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和愚蠢!
他竟然误会了她两年!竟然以为是她拿钱离开!在她最艰难、最无助的时候,他非但没有成为她的依靠,反而可能因为家族的施压,让她雪上加霜!
而两年后,他再次出现,用自以为是的“补偿”和强横的“关心”,又一次将她拖入痛苦的深渊,甚至引来了母亲第二次的羞辱和威胁!
难怪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恨意和恐惧。
难怪她拼尽全力也要逃离他。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她。用爱之名,行伤之实。
车子驶入隐蔽的别墅车库。梁承璟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在一片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的信息涌入。
是助理发来的,关于苏晚的最新动向。她已安全返回浔镇,但状态似乎很不好,闭门不出。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别墅。空荡冰冷的空间里,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他径直走向酒柜,甚至不需要杯子,直接抓起一瓶烈酒,仰头狠狠灌了几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麻痹那颗痛到痉挛的心脏。
他走到那幅《春山·雨霁》面前,画中那破开云雾的倔强力量,此刻却像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他保护不了她,甚至成了带给她最大风雨的那个人。
“啊——!”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终于冲破了他的喉咙!他猛地挥臂,将那瓶昂贵的烈酒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溅开来,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毁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他粗重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次被摧毁。
他不能让自己的人生,永远活在别人的操控和错误的遗憾里。
即使代价是毁灭,他也要搏一把。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一片混乱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他拿出手机,无视上面数十个未接来电(来自公司、来自赵雯、来自他的母亲),直接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电话瞬间被接起。
“梁总?”
“立刻做两件事。”梁承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冰冷的平静,仿佛暴风雨过后死寂的海面,“第一,把我名下所有独立于家族基金之外的私人资产,包括国内外的不动产、股票、现金,全部整理出来,尽快变现。”
电话那头的助理显然被这个指令惊呆了,半晌没出声:“梁总……您……您这是?”
“照做。”梁承璟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二,给我订一张最快去杭城的机票。然后,联系赵雯的父亲,约他明天上午见面,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谈,关于我和赵雯的婚姻。”
助理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明白了老板想要做什么。这是要……破釜沉舟?!
“梁总!请您三思!这牵扯太大了!董事会那边,夫人那边……”
“一切后果,我自己承担。”梁承璟打断他,语气决绝,“快去办。”
不等助理再劝,他直接挂了电话。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墙上那幅画,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高台既已冰冷孤寂,不如亲手倾覆,换她春山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