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绝缘指南》何必回头

103、第103章 栖春山18

　　苏晚迎着她的目光，心脏狂跳，却强迫自己不能退缩：“两年前，您来找我，给我那笔钱，告诉我梁家的门槛我高攀不起，告诉我梁承璟即将订婚，让我拿钱离开，不要再打扰他，对吗？”

　　周蕴仪微微颔首，神色不变：“确有此事。我认为那是最有效率、也是对彼此伤害最小的方式。苏小姐当时，似乎也接受了这个安排。”她的话语滴水不漏，将责任轻巧地推回给了苏晚。

　　“是，我接受了。”苏晚的声音微微提高，“因为我当时以为，那是梁承璟的意思！我以为是他腻了，用钱来打发我！我甚至以为后来我遭遇的所有困难，都是他授意的！”

　　周蕴仪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依旧保持沉默，听着她说。

　　“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苏晚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那只是您个人的意思！您甚至没有告诉过他！您用您认为‘有效’的方式，轻易毁掉了我的生活，也让他一直误会是我拿钱离开了！周女士，您不觉得您这样做，太自私了吗？！”

　　面对苏晚的指控，周蕴仪的脸上并未出现丝毫愧疚或波动。她只是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苏小姐，你很愤怒，我理解。”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你认为，如果两年前承璟知道了我去找你，事情就会有所不同吗？”

　　她不等苏晚回答，便继续冷静地说道：“他不会反抗他的家族，不会放弃那场婚姻。那是当时梁家必须走的一步棋，关乎无数人的利益和家族的稳定。告诉他，除了让他徒增痛苦和挣扎，与家族产生裂痕之外，不会有任何改变。最终的结果，依然是你离开。”

　　她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却直指核心。

　　“长痛不如短痛。我选择了一种最快刀斩乱麻的方式，避免了更久的纠缠和更深的痛苦。或许方式让你难以接受，但就结果而言，并无不同。”周蕴仪看着苏晚瞬间苍白的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为你着想”的意味，“那笔钱，足以让你安稳地开始新生活。是你自己选择了毁掉一切，躲到那个小镇上去。”

　　“所以，”苏晚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悲哀而变得嘶哑，“在您眼里，我们的感情，我们的痛苦，都只是可以权衡利弊、计算得失的筹码，对吗？”

　　“感情？”周蕴仪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概念，“苏小姐，你还年轻，可能还相信爱情至上。但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感情往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尤其是，一段不该发生、也不会有结果的感情。”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姿态优雅至极，说出的却是最伤人的话。

　　“承璟现在很好。他的事业如日中天，他的婚姻稳定，符合所有人的期望。这才是他应该走的路。”她放下茶盏，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苏小姐，两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是看不透，放不下呢？再次出现，打扰他的生活，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打扰他的生活？”苏晚简直要气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他又一次找到我！是他强行把我带走！是他在婚姻存续的情况下对我说他放不下！”

　　周蕴仪的眼神终于微微变了一下，一丝冷厉闪过：“你说什么？承璟又去找你了？”

　　“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当年的‘真相’？”苏晚反唇相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快意，“周女士，您苦心维持的平衡，似乎并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稳固。您的儿子，好像并不甘心只做您棋盘上那颗完美的棋子！”

　　周蕴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不再看苏晚，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片刻后，才缓缓转回，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更冷。

　　“即便如此，”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那又怎么样？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他终究是梁承璟，是梁家的继承人。他可以有偶尔的脱轨，但最终必须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她看着苏晚，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苏小姐，我不管你们之间现在又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两年前我能给你的，现在依然可以给你。开个价吧，彻底离开他的视线，永远不要再出现。”

　　又是钱。

　　仿佛除了钱，她们之间就没有别的语言。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优雅而冰冷的女人，看着她眼中那种习以为常的、用金钱解决一切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点期望和愤怒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悲凉和荒谬。

　　她缓缓站起身，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周女士，”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您的钱，买不了我的过去，也买不了我的未来，更买不了您儿子的心。”

　　她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茶，看着周蕴仪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道：

　　“这杯茶，就像您的心一样，昂贵，精致，但是……冷了。”

　　说完，她将杯中冰冷的茶汤，缓缓倒在了光洁的紫檀木茶桌上。琥珀色的液体蜿蜒流淌，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然后，她不再看周蕴仪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了包厢。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冰冷而奢华的世界。

　　茶冷言深，这一次的交锋，彻底斩断了所有虚假的和平可能，也将矛盾推向了更不可调和的深渊。

　　苏晚知道，她彻底惹怒了周蕴仪。风暴，即将来临。而她，无所畏惧。
　　“心源茶社”兰芷包厢内，冰冷的茶汤在名贵的紫檀木桌面上肆意流淌，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玷污了此间的雅致与宁静。

　　周蕴仪端坐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晚决绝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那是精心维持的平静面具被彻底击碎后的痕迹。

　　苏晚最后那句话，那杯被倾覆的冷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扇在了桌上，更扇在了她数十年来自信笃定的价值观和掌控力上。

　　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来自底层的女孩，竟然敢如此忤逆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嘲讽她的冷漠与失败。

　　尤其是苏晚透露的信息——承璟又去找她了，甚至说了“放不下”的话——这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周蕴仪最敏感的神经。

　　她低估了这个女孩的倔强，更高估了自己儿子所谓的“理智”和“责任感”。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茶社经理带着惶恐不安的表情快步走进来，看到桌上的狼藉，吓得脸色发白：“梁太太，这……”

　　“收拾干净。”周蕴仪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旗袍下摆，姿态依旧优雅，眼神却冰寒刺骨，“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不希望有半个字传出去。”

　　“是，是，一定一定！”经理连连躬身，大气不敢出。

　　周蕴仪不再多言，拿起手包，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包厢。高跟鞋敲击在回廊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冷的声响。

　　坐进等候的豪华轿车里，周蕴仪脸上的冰冷迅速被一种深沉的怒意所取代。她拿出手机，指尖用力到几乎泛白，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方是她安插在梁承璟身边、负责定期汇报他非工作行程的心腹。

　　“夫人。”对方的声音恭敬而谨慎。

　　“少爷前段时间，是不是离开过京城？去了哪里？”周蕴仪的声音压抑着风暴前的死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如实回答：“……少爷月初确实临时去了一趟江浙省，行程未公开，具体地点……似乎是浔镇。”

　　浔镇！
　　果然！

　　周蕴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风暴。

　　“为什么现在才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

　　“少爷……少爷特意吩咐过，那次行程要绝对保密。而且之后并无异常，所以……”对方的声音带着惶恐。

　　“废物！”周蕴仪猛地掐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她精心布置的一切，她以为早已扼杀在萌芽状态的麻烦，竟然在她眼皮底下死灰复燃，甚至发展到了更加失控的地步！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脱离她的掌控，威胁到梁家的声誉和利益，尤其是她儿子那看似稳固、实则牵扯巨大的婚姻！

　　她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拨给了梁承璟。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会议间隙。

　　“母亲。”梁承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工作时的惯常淡漠。

　　“你现在立刻回老宅一趟。”周蕴仪的声音冷硬，不容置疑，“有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她语气的不寻常：“我在开会。晚一点……”

　　“现在！”周蕴仪几乎是厉声打断他，“事关重大，立刻回来！”

　　说完，她不给梁承璟再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