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绝缘指南》何必回头

101、第101章 栖春山16

　　梁承璟被她的话问得一滞，抓着她肩膀的手力道微微松懈，眼底翻涌着剧烈而痛苦的情绪。他看着她泪流满面、充满了不解和恨意的脸，那些被死死压抑在冰冷外表下的东西，似乎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防线。

　　“得到什么？”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痛楚，“我得到过吗？我他妈的什么都没得到过！我得到的只有你的抗拒！你的逃离！你恨不得我永远消失的眼神！”

　　他的情绪第一次如此失控地爆发出来，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梁承璟，更像一头受伤的、绝望的困兽。

　　“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还是这样！”他盯着她，眼神痛楚而锐利，“我母亲去找你，给你钱，让你离开我，你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不肯来问我一句！在你心里，我梁承璟就是那么不堪？就是那么轻易会放弃你的人吗？”

　　苏晚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在说什么？

　　他母亲给她钱……是让她离开他？

　　而不是……她所以为的、因为他腻烦了而给的补偿？

　　“你……你说什么？”她喃喃地问道，声音颤抖。

　　“我说什么？”梁承璟眼底一片赤红，像是要将积压了两年的怨愤和不甘全部倾泻出来，“我告诉你苏晚，两年前那场所谓的联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一场我根本无法拒绝的、用我的婚姻去换取家族利益的交易！”

　　他的话语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苏晚耳边。

　　“赵家能提供的资源，是当时梁家迫切需要的！我父亲、我祖父……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我没有选择！”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和压抑已久的愤怒，“我试图拖延，试图找别的办法！我甚至想过带你走！”

　　苏晚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可我母亲发现了。”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而讥诮，“她比我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她去找了你，用最有效的方式，‘帮’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他松开她的肩膀，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自嘲。

　　“而我，直到你彻底消失，毁掉所有画，退掉所有机会，我才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他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我以为……我以为你是真的怕了，真的觉得攀不上梁家，所以拿了钱，那么决绝地走了。”

　　苏晚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两年前，并非是他腻烦后的打发，而是他母亲的擅自干涉？

　　原来他……并非全然无心？

　　可是……

　　“那你现在呢？”苏晚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现在已经有了你的婚姻，你的家族利益也稳固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现在这样做，又算什么？”

　　梁承璟沉默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更加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不甘，有挣扎，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

　　“算什么？”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极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苍凉而绝望，“苏晚，你告诉我，如果我说我这两年来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你，如果我说那段婚姻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冰冷的牢笼，如果我说我他妈的就是放不下你……你是不是会觉得更恶心？更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的话语直白而赤裸，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诚，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开了两人之间那堵冰封了两年的墙，也砸得苏晚心神剧震，不知所措。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所有冷漠伪装、显露出如此真实而痛苦一面的男人，之前所有的恨意和愤怒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点，只剩下巨大的混乱和……一种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心痛。

　　高台之上，并非全然冰冷，亦有无法言说的枷锁与裂痕。
　　而春山之中她所以为的抛弃，背后竟藏着如此不堪的真相。

　　裂痕之下，真相浮现，却并未带来解脱，反而将两人拖入了更深的痛苦与情感的漩涡之中。

　　虐恋的棋局，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而惨烈。

　　梁承璟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苏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将她之前所有的认知和恨意都冲击得七零八落。

　　她呆立在冰冷华丽的客厅中央，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在她面前显露出如此真实痛苦和脆弱的男人，大脑一片混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而疼痛。

　　原来，两年前那场让她尊严尽失、仓皇逃离的变故，背后竟藏着这样的曲折。他不是厌弃后的打发，而是……某种程度上的，身不由己？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事实并未改变。他终究是选择了家族利益，娶了别人。而她也确实因为他家族的干涉，失去了所有，远走他乡。

　　现在，他婚姻关系存续，却跑来对她说“放不下”，这又算什么？将她置于何地？

　　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痛苦涌上心头，比单纯的恨意更加磨人。

　　“所以呢？”良久，苏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麻木，“告诉我这些，又能改变什么？梁承璟，你已经结婚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异常艰难，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同时刺穿了两个人。

　　梁承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底那刚刚泄露出的一丝脆弱和渴望迅速被更深的阴霾覆盖。他缓缓直起身，重新披上了那层冰冷的外壳，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痛楚。

　　“是啊，”他扯出一个极淡却无比苍凉的弧度，声音低沉下去，“我已经结婚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瞬间将刚才那短暂失控的情感爆发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客厅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昂贵的水晶吊灯投下冰冷的光晕，将两人之间的隔阂与绝望照得无所遁形。

　　苏晚只觉得浑身冰冷，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虚无感席卷了她。她不再看他，缓缓转过身，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到沙发边，无力地坐了下来，将脸埋进掌心。

　　恨意失去了目标，愤怒无处着落，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茫然和心痛。她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无论走向哪个方向，都是绝路。

　　梁承璟站在原地，看着她蜷缩在沙发里、显得无比单薄脆弱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多想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抹去她的泪水，告诉她一切都有办法。

　　可他不能。

　　他的身份，他的婚姻，他身上背负的家族责任和无数人的利益，像一道道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死在高台之上，动弹不得。他连放纵自己情感的资格都没有。

　　刚才那片刻的失控和坦诚，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而后果，是两人之间更加清晰和残忍的僵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声音干涩地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疲惫：“楼上左手第二间是客房，里面有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你……先休息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了客厅，走上了楼梯。脚步声沉重而孤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破碎的心上。

　　苏晚没有动，也没有回应。直到听到楼上传来关门声，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早已泪痕交错。

　　她环顾着这个奢华却冰冷的空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意间卷入风暴的雀鸟，伤痕累累，找不到归途。

　　这一夜，两人隔着一层楼板，各自深陷于心狱之中，无人入睡。

　　梁承璟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山景，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都未曾察觉。真相说出口，并未带来解脱，反而让那份求而不得的痛苦变得更加清晰尖锐。他第一次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产生了深切的厌倦和无力感。

　　而苏晚躺在柔软却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两年前的种种细节，以及他刚才痛苦的眼神和话语。恨意消弭后，是更深的悲哀。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死局。

　　第二天，两人在餐厅相遇，气氛尴尬而凝滞。

　　精致的早餐摆放在桌上，却无人有胃口。

　　苏晚的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她沉默地坐下，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

　　梁承璟看起来同样疲惫，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沉默地用餐，动作优雅却机械。

　　“吃完早餐，我让司机送你回去。”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的男人只是一个幻影。

　　苏晚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肯放她走了？

　　梁承璟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语气淡漠：“你说得对，我已经结婚了。昨晚……是我失态了。”

　　他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对自己下着最后的通牒。

　　苏晚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早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司机早已候在门外。苏拿起她那个简单的背包，走向门口。

　　梁承璟没有送她，依旧坐在餐桌旁，背影挺拔而冷硬。

　　在她拉开门即将离开的瞬间，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那幅画，”他说的是《春山·雨霁》，“我很喜欢。”

　　苏晚的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缩。

　　“以后……好好画。”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涩然，“别再……委屈自己。”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苏晚站在原地，背对着他，眼眶瞬间滚烫。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用力地抿紧了唇，快步走了出去，坐进了车里。

　　车子驶离别墅，将那栋华丽的牢笼和那个矛盾痛苦的男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放她走了。用最冷静的方式，亲手斩断了最后一丝纠葛。

　　可为什么，她的心却像是空了一块，比来的时候更加疼痛和……失落？

　　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却仿佛失去了一些更重要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东西。

　　春山依旧，心狱难逃。
　　高台孤寂，情债难偿。

　　这场虐恋，似乎走到了一个看似了断、实则更加纠缠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