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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栖春山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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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浔镇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河水粼粼,炊烟袅袅,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但这份宁静之下,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暗流。
苏晚坐在屋内,没有开灯。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个背包,里面只有最基本的必需品和那张存着她所有作品的硬盘。她并没有打算真的能顺利逃离,这只是她的一种姿态,一种对自己决心的确认。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当时钟的指针走向那个约定的时刻,窗外果然传来了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引擎低鸣声。
那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再次精准地停在了她临河的老屋外。
苏晚的心脏猛地收缩,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起背包,走到了门口。
梁承璟从车上下来。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与这暮色中的古朴小镇格格不入。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更添几分压迫感。他脸上昨天被扇耳光留下的红印已经消退,只剩下冷硬的线条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走到屋前,目光落在她肩上的背包上,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考虑好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既定的结果。
苏晚握紧了背包带子,仰头直视着他,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考虑好了。我哪里都不去。这里就是我的家。”
梁承璟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看来,你是选择让我‘请’你走了。”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助理示意了一下。
助理立刻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苏小姐,请吧。车已经准备好了。”
这不是邀请,是强制。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猛地后退一步,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强抢民女吗?!滚开!”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尖锐,引得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居民好奇地驻足张望。
梁承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喜引起围观。但他并未退缩,只是目光更冷了几分:“苏晚,不要逼我用你不愿意看到的方式。”
“我不愿意看到的方式?”苏晚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梁承璟,你除了会用权势压人还会什么?你以为你有钱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你把我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摆放的物品吗?”
她的控诉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愤怒。
梁承璟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和强忍的泪水,眸色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但很快被更冷的冰霜覆盖。
“跟我走。”他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她挣脱,“你需要冷静一下。”
“放开我!混蛋!你放开我!”苏晚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捶打他,脚也胡乱地踢着,“救命!救命啊!”
她的呼救声让周围观望的居民开始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梁承璟周身散发的气场太过强大骇人,那辆黑色的轿车也彰显着来人的非同寻常。
挣扎间,苏晚的背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梁承璟的目光扫过那些简单的衣物和那个移动硬盘,眼神微动。他示意助理捡起东西,然后不顾苏晚的哭喊挣扎,强硬地半扶半拽着她,朝着轿车走去。
“梁承璟!我恨你!我恨你!你不得好死!”苏晚被他粗暴地塞进车后座,绝望的哭骂声被关上的车门隔绝。
梁承璟面无表情地坐进她旁边,对司机冷声道:“开车。”
车子迅速启动,驶离了河边,将那些围观的目光和苏晚绝望的哭喊声远远抛在后面。
车内,苏晚缩在角落,离他远远的,身体因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再哭骂,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刻骨恨意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梁承璟。
梁承璟没有看她,只是紧绷着下颌线,目光直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冰。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不知过了多久,当车子驶出古镇,进入盘山公路时,梁承璟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那个地方有什么好?潮湿破旧,连像样的画室都没有。给你安排的公寓,比你那里好一百倍。”
苏晚猛地转过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好一百倍?是啊,金丝雀的笼子当然精致!可那是笼子!梁承璟,我不是你的宠物!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哪怕它再破再烂,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的选择?”梁承璟终于转过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你的选择就是躲在那种地方,靠着卖几张小画勉强糊口,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是!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苏晚几乎是吼出来的,“至少我活得有尊严!不像你!活在冰冷的金笼子里,戴着面具,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承认!你除了会强取豪夺你还会什么?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只懂占有和控制!”
“闭嘴!”梁承璟猛地低吼一声,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痛点,眼底瞬间一片猩红。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狠狠按在车座椅背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可闻。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危险气息。
“我不懂爱?”他盯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暴戾的痛楚,“苏晚,你告诉我,怎么样才算懂?像你一样,一次次把我推开?一次次践踏我的心意?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苏晚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说什么?心意?他有什么心意?他的心意就是一次次地干涉她的生活,羞辱她的尊严,强行将她纳入他的轨道吗?
“你放开我……”苏晚被他眼中的疯狂和痛楚吓到了,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声音带上了恐惧的哭腔。
梁承璟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惊惶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剧烈挣扎的风暴。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要俯身下去,狠狠地堵住那张不断说出刺痛他话语的唇。
但最终,他只是极深极重地喘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猛地松开了她,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转开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景,只留下一个紧绷而冷硬的侧影。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粗重未平的呼吸声。
苏晚蜷缩在角落,拉紧被扯乱的衣服,心脏狂跳不止,后怕一阵阵袭来。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他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盘山公路蜿蜒曲折,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暮色四合。
这场困兽之斗,没有赢家。
他强行带走了她的人,却似乎将她推得更远。
而她绝望的反抗,也仿佛在他冰冷的高台之上,留下了更深的裂痕。
车子朝着未知的目的地驶去,车内的两人,各怀伤痛,沉默如同永夜。
黑色的轿车在暮色中疾驰,最终驶离了盘山公路,拐进了一条更为僻静的林荫道,停在了一处隐匿在山水之间的独栋别墅门前。这里显然不是他之前提到的市区的公寓,而是一处更为私密、也更利于隔绝外界的所在。
车子停稳,梁承璟率先下车,脸色依旧冰冷,他不发一语,拉开苏晚这边的车门。
苏晚蜷缩着不动,用充满敌意和恐惧的眼神瞪着他。
“自己下来,或者我帮你。”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知道反抗无用,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自己下了车。晚风吹来,带着山间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冷颤。
别墅内部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昂贵却冰冷,缺乏生活气息,像是一个精致的样板间,毫无温度。
梁承璟将她带入客厅,助理放下她的背包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关上了门。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在你学会冷静之前,就待在这里。”梁承璟松开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背对着她,语气淡漠。
苏晚看着他那冷漠挺拔的背影,积压的愤怒、屈辱和恐惧终于再次爆发。
“冷静?梁承璟,你到底要我冷静什么?冷静地接受被你像犯人一样囚禁在这里吗?”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就因为你有钱有势吗?”
梁承璟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回头,只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精似乎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他周身的寒气更重。
“凭什么?”他缓缓转过身,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就凭你苏晚一次次不知好歹!就凭你永远学不会听话!”
“听话?”苏晚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听什么话?像你身边其他人一样对你卑躬屈膝?还是像你那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一样,对你的事业和风流韵事不闻不问,安心做个摆设?”
“住口!”梁承璟猛地将酒杯掼在吧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飞溅开来。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眼底一片骇人的猩红,猛地抓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我的妻子?”他死死地盯着她,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扭曲的痛苦,“苏晚,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自以为是!”
“是!我是什么都不知道!”苏晚被他眼中的疯狂吓到,却依旧倔强地回视着他,哭喊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纠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不知道你明明有妻子还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你告诉我啊!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最后的问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充满了绝望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