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青春》莫羡宇

22、初雪

　　周二早晨，唐甜被窗外异样的光亮晃醒了。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拉开窗帘，愣住了——

　　下雪了。

　　整个城市被一层薄薄的白覆盖着，屋顶、树枝、街道，全都披上了银装。雪花还在飘，纷纷扬扬的，像无数片羽毛从天而降。

　　唐甜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黎书发消息：

　　“下雪了！”

　　几秒后，黎书回复：“嗯，看到了。”

　　“你喜欢雪吗？”

　　“喜欢。”黎书说，“小时候每次下雪，母亲都会让我和哥哥出去玩一会儿。那是我们唯一可以不做功课的时间。”

　　唐甜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心疼。她想象着小小的黎书站在雪地里，珍惜那难得的“一会儿”自由时间，鼻子有些酸。

　　“那今天，”她打字，“我们也出去玩雪吧。”

　　黎书回复：“好。”

　　唐甜放下手机，开始洗漱。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唐琯敲了敲门：“甜甜，吃早饭了。”

　　“来了！”

　　饭桌上，唐琯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这么开心？”

　　“嗯！”唐甜点头，“下雪了！”

　　唐琯看了一眼窗外，又看看妹妹，眼神温柔：“甜甜，你最近变了很多。”

　　“变了？”

　　“嗯。”唐琯说，“以前总是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到什么。现在……放松了。”

　　唐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因为她。”她说，“黎书。”

　　唐琯看着她，看着妹妹提起那个人时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还有一丝不舍。

　　“她对你好吗？”他问。

　　“特别好。”唐甜说，“哥哥，她真的……特别好。”

　　唐琯点了点头：“那就好。”

　　吃完饭，唐甜背上书包出门。雪还在下，踩上去软软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凉丝丝的，却让人特别清醒。

　　走到校门口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黎书站在门卫室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来往的学生。

　　唐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跑过去，跑到黎书面前，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来了？”

　　黎书看着她，伸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

　　“想见你。”她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唐甜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不是晚上就能见吗？”

　　“等不及了。”黎书说。

　　唐甜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漫天的雪花，还有自己的倒影。

　　“黎书。”她轻声说。

　　“嗯？”

　　“我也想你。”

　　黎书笑了。那笑容在雪中格外温暖，像是冬日里的一束阳光。

　　“进去吧，”她说，“要迟到了。”

　　“你呢？”

　　“我去公司。”黎书说，“晚上来接你。”

　　“好。”

　　唐甜转身要走，又回过头，踮起脚，飞快地在黎书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进校门，消失在人群中。

　　黎书站在原地，抚摸着被亲过的地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雪花继续飘落，落在她的肩上、发间，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唇角。

　　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

　　上午的课，唐甜上得心不在焉。窗外雪还在下，她的心也飘到了窗外，飘到了那个站在雪地里等她的人身上。

　　手机在课桌里震动了一下。她偷偷拿出来看，是黎书发的消息：

　　“到公司了。你上课认真听讲。”

　　唐甜回复：“知道啦。”

　　旁边刘依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黎书学姐？”

　　“嗯。”唐甜点头，脸微微泛红。

　　刘依瑶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唐甜，你完了。”

　　“怎么了？”

　　“陷进去了。”刘依瑶说，“彻底陷进去了。”

　　唐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她说，“陷进去了。”

　　刘依瑶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幸福，心里也为她高兴。

　　“那就好好陷着。”她说，“难得遇到对的人。”

　　唐甜点点头，继续上课。但手一直放在课桌里，握着手机，感受着那个人传来的温度。

　　午休时间，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刺眼。唐甜和温真、刘依瑶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看到很多学生在打雪仗，笑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

　　“我们也玩吧！”刘依瑶提议。

　　“不要，”温真笑着躲，“太冷了。”

　　“就一会儿！”

　　刘依瑶弯腰团了个雪球，朝温真扔过去。温真躲开，雪球砸在树上，散成一蓬白雾。

　　唐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然后一个雪球朝她飞来，正中她的后背。

　　“刘依瑶！”她叫着，也弯腰团雪球。

　　三个女生在雪地里追跑打闹，笑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雪球飞来飞去，砸在身上、脸上，凉丝丝的，却让人特别开心。

　　玩累了，三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喘气。脸都红扑扑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是雪。

　　“真好。”温真忽然说。

　　“什么？”刘依瑶问。

　　“这样真好。”温真说，“能和朋友一起，在雪地里玩。”

　　唐甜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温柔的光芒，点了点头。

　　“嗯。”她说，“真好。”

　　下午的课继续。唐甜看着窗外渐渐融化的雪，心里想着晚上和黎书的见面。

　　不知道她会带自己去哪里。

　　不知道今晚，又会有什么样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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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六点，学校门口。

　　黎书的车准时停在老地方。唐甜跑过去，拉开车门，发现车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黎书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递给她。

　　“暖暖手。”她说。

　　唐甜接过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喝了一口，是三分糖加珍珠的，她最喜欢的。

　　“谢谢。”她说，眼睛亮亮的。

　　黎书看着她，看着那双被奶茶热气氤氲的眼睛，心里软软的。

　　“想去哪儿？”她问。

　　唐甜想了想：“想去个能看雪的地方。”

　　黎书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穿过城市，最后停在一座小山脚下。这是城市边缘的一座小山，不高，但视野很好。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山顶有个小亭子，站在亭子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在雪后格外清晰。

　　“好看吗？”黎书问。

　　“嗯。”唐甜点头，“特别好看。”

　　黎书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脚下的城市，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有些凉，但黎书的怀抱很暖。

　　“黎书。”唐甜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我以前，”唐甜说，“从来不敢想，会有这样的时刻。”

　　黎书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一些。

　　“从小到大，”唐甜继续说，“我都在想怎么活下去。怎么让哥哥不那么累，怎么考好成绩，怎么省钱，怎么……不让别人看不起。从来不敢想，有一天，会有人这样抱着我，看这样的风景。”

　　黎书的心疼了一下。她转过唐甜，让她面对着自己。

　　“唐甜。”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这样的时刻会有很多很多。每一天，每一刻，只要你想，我都陪着你。”

　　唐甜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真的吗？”

　　“真的。”黎书说，“我发誓。”

　　唐甜笑了，眼泪却滑了下来。她扑进黎书怀里，紧紧地抱住她。

　　“谢谢你。”她在她耳边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黎书抱着她，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谢谢你等我。”她说。

　　两人在雪后的山顶相拥，脚下是万家灯火，头顶是满天星辰。

　　风吹过，带着雪后的清冽，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暖。

　　很久之后，她们才分开。手牵着手，慢慢走下山。

　　“黎书。”唐甜忽然说。

　　“嗯？”

　　“以后每年的第一场雪，我们都一起看，好不好？”

　　黎书停下脚步，看着她。雪光映照下，唐甜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她说，“每年都一起。”

　　唐甜笑了，那笑容比雪花还纯净，比星光还灿烂。

　　两人继续往前走，身后的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山脚。

　　那是她们一起走过的路。

　　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这样的路。

　　---

　　晚上九点，唐甜家楼下。

　　黎书没有立刻让唐甜下车。两人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上渐渐积起的薄雪。

　　“明天还来吗？”唐甜问。

　　“来。”黎书说，“每天都会来。”

　　唐甜笑了。她凑过去，在黎书唇上印下一个吻。

　　“晚安。”她说。

　　“晚安。”

　　唐甜下了车，跑进楼道。黎书坐在车里，看着三楼的灯亮起，看着她站在窗前朝自己挥手，才发动车子离开。

　　车子缓缓驶离，后视镜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越来越远。

　　但黎书知道，那盏灯，会一直亮着。

　　等她的灯。

　　回家的灯。

　　回到别墅时，黎言还没睡。他坐在客厅里，看到黎书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嗯。”黎书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还没睡？”

　　黎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唐琯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他说什么？”

　　“说……”黎言顿了顿，“说他愿意试试。”

　　黎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恭喜你。”

　　黎言看着她，眼中有着罕见的温柔。

　　“黎书，”他说，“我们都很幸运。”

　　黎书想了想，点头。

　　“嗯。”她说，“很幸运。”

　　两兄妹相视而笑。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这个冬天，真的很冷。

　　但他们的心，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