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青春》莫羡宇

23、升温

　　周三下午，黎氏集团总部。

　　黎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雪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她手里端着咖啡杯，却没喝，只是让那温热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唐琯。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黎书时，表情有些拘谨。

　　“黎小姐，这是南区项目的季度报告，黎总让我送过来。”

　　黎书转过身，看着他。唐琯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理得很整齐，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最近应该很忙，也很紧张。

　　“放下吧。”黎书说，“唐琯，坐。”

　　唐琯愣了一下，但还是在她对面坐下。

　　黎书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唐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微微蜷缩。

　　“唐琯，”黎书终于开口，“你和我哥的事，我知道了。”

　　唐琯的脸色变了，变得苍白又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别紧张。”黎书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我不是要反对。相反，我想说……”

　　她顿了顿，看着唐琯的眼睛：“谢谢你。”

　　唐琯愣住了：“谢……谢我？”

　　“嗯。”黎书点头，“谢谢你让我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唐琯不明白。

　　“以前的黎言，”黎书继续说，“和我一样，只是家族的机器。工作，应酬，承担责任，从不敢想自己想要什么。但最近，他变了。会笑，会紧张，会为了一个人睡不着觉。”

　　她看着唐琯，眼中有着真诚的感激：“是你让他变成这样的。”

　　唐琯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黎小姐，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怕……怕自己配不上黎总。”

　　黎书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不安和自卑，忽然想起唐甜。那个女孩，也有过这样的不安，也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唐琯，”她轻声说，“我哥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配得上谁，是因为你是你。这世上只有一个唐琯，为了妹妹可以付出一切，明明很累却从不抱怨，总是把别人的事放在自己前面。这样的你，值得被爱。”

　　唐琯的眼泪终于滑落。他抬手擦掉，却怎么也擦不完。

　　“对不起，”他说，“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黎书递给他一张纸巾，“唐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你是我哥喜欢的人，也就是我家人。”

　　唐琯看着她，看着这个传说中冷漠疏离的黎家大小姐，此刻眼中真实的温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黎小姐。”他说。

　　“叫黎书就行。”黎书笑了笑，“毕竟，你妹妹以后也要这么叫我。”

　　唐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也笑了。

　　“好，黎书。”

　　两人又聊了几句，唐琯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

　　“黎书，”他说，“我妹妹她……从小吃了很多苦。以后，请你好好待她。”

　　黎书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会的。用我的一切。”

　　唐琯点点头，推门离开。

　　黎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但她心里却很亮。

　　家人。

　　这个词，以前对她来说只是责任。但现在，有了温度。

　　---

　　同一时间，学校。

　　唐甜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数学参考书，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她在想昨晚的事——山顶的雪，黎书的怀抱，还有那个“每年都一起”的约定。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黎书发的消息：

　　“刚才和你哥哥聊了聊。”

　　唐甜愣了一下，回复：“聊什么？”

　　“聊你们。”黎书说，“他很爱你。”

　　唐甜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哥哥爱她，但从别人口中听到，还是让她感动。

　　“我知道。”她回复，“我也很爱他。”

　　“他说，让我好好待你。”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黎书回复，“我会的。用我的一切。”

　　唐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有些发热，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黎书。”她打字。

　　“嗯？”

　　“我也爱你。”

　　发送后，她的脸红了。这是她第一次说“爱”这个字。以前只说喜欢，觉得爱太重了。但现在，她只想说这个字。

　　几秒后，黎书的回复来了：“我也爱你。唐甜。”

　　唐甜抱着手机，在图书馆里无声地笑了。旁边的人奇怪地看着她，她也不在意。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爱她。

　　这就够了。

　　---

　　下午放学，唐甜和温真、刘依瑶一起走出校门。南宫宁的车又停在老地方，这次她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一束花。

　　“温真！”她看到温真出来，眼睛一亮。

　　温真走过去，看着那束花——是白色的百合，简单干净，是她喜欢的花。

　　“怎么突然送花？”温真问，脸微微泛红。

　　“不是突然。”南宫宁说，“是想了很久。温真，我想正式问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温真愣住了。旁边刘依瑶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唐甜也笑着鼓掌。

　　温真看着南宫宁，看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的认真，点了点头。

　　“好。”

　　南宫宁笑了，那笑容比花还灿烂。她把花递给温真，然后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谢谢。”她说，“我会好好珍惜的。”

　　温真的脸更红了，但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刘依瑶在旁边感叹：“哇，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在表白？”

　　唐甜笑了，拿出手机给黎书发消息：“温真和南宫宁在一起了。”

　　几秒后，黎书回复：“好事。今晚庆祝一下？”

　　“好。”

　　“那老地方见。”

　　唐甜收起手机，看着温真和南宫宁手牵着手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

　　幸福是会传染的。

　　她相信。

　　---

　　晚上七点，城南老街。

　　唐甜到的时候，黎书已经等在面馆里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唐甜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没有。”黎书说，“刚到。”

　　老板阿姨端了两碗面上来，笑眯眯地看着她们：“姑娘，又来了？这是你女朋友吧？”

　　唐甜的脸红了，小声说：“嗯。”

　　阿姨笑了：“真好。阿姨请你们吃个煎蛋，庆祝庆祝！”

　　“不用不用……”唐甜连忙摆手。

　　“别客气！”阿姨已经转身去煎蛋了。

　　黎书看着唐甜，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忍不住笑了。

　　“这么容易害羞？”

　　唐甜瞪她一眼，但眼里都是笑意。

　　面吃完了，煎蛋也吃完了。两人手牵手走出面馆，走在老街上。夜幕降临，两旁的店铺亮起灯，人来人往，很热闹。

　　“黎书，”唐甜忽然说，“今天温真和南宫宁在一起了。”

　　“嗯，你说了。”

　　“我好开心。”唐甜说，“为她们开心。”

　　黎书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真诚的光芒，心里软软的。

　　“唐甜，”她说，“你总是为别人开心。”

　　“因为看到别人幸福，我也会幸福。”唐甜说，“而且，我自己也很幸福。”

　　黎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唐甜。”

　　“嗯？”

　　“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幸福的。”

　　唐甜看着她，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的认真和温柔，笑了。

　　“我知道。”她说，“我相信。”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那家卖糖葫芦的小摊时，黎书又买了一串，递给唐甜。

　　“谢谢。”唐甜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还是那个味道吗？”黎书问。

　　“嗯。”唐甜点头，“还是。”

　　黎书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吃什么都那么认真，那么满足。一串糖葫芦，一碗面，一杯奶茶，都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这么容易满足的人，以前却吃了那么多苦。

　　黎书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肩。

　　“唐甜。”

　　“嗯？”

　　“以后，”黎书说，“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去哪里，都告诉我。我陪你。”

　　唐甜靠在她肩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好。”她说。

　　夜风吹过，有些凉，但靠在一起就很暖。

　　---

　　晚上九点，唐甜家楼下。

　　和往常一样，黎书没有立刻让她下车。两人坐在车里，看着车窗上凝结的水雾。

　　“唐甜。”黎书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明天，”黎书说，“我要去外地一趟。”

　　唐甜的心沉了一下：“去哪儿？”

　　“临市。有个项目需要我亲自去谈。”黎书看着她，“大概三四天。”

　　唐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那你路上小心。”

　　黎书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不舍和强装的镇定，心疼了一下。

　　“唐甜，”她伸手抚过她的脸，“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天打电话。等我回来，第一时间来见你。”

　　唐甜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好。”她说，“我等你。”

　　黎书凑过去，吻上她的唇。这个吻比平时更深，更长，带着不舍和承诺。

　　很久之后，两人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等我。”黎书说。

　　“嗯。”唐甜说，“我等你。”

　　唐甜下了车，跑进楼道。黎书坐在车里，看着三楼的灯亮起，看着她站在窗前朝自己挥手，才发动车子离开。

　　后视镜里，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越来越远。

　　但这一次，黎书心里没有太多的不舍。

　　因为她们有约。

　　等回来，第一时间见。

　　等回来，继续一起走。

　　车子驶入夜色，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黎家别墅门口。

　　黎书推开门，客厅里灯亮着，黎言和黎竞云都在。

　　“回来了？”黎竞云问。

　　“嗯。”黎书走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黎竞云看着她，眼神温柔：“黎书，明天要去临市？”

　　“是的，母亲。”

　　“那个项目很重要，要好好谈。”黎竞云说，“不过，也别太累。早点回来。”

　　黎书愣了一下。母亲很少说“别太累”这种话。

　　“母亲……”

　　“黎书，”黎竞云打断她，握住她的手，“以前，我总是把你们当成继承人，要求你们完美，要求你们承担。但现在……我想把你们当孩子。”

　　黎书的眼眶红了。她看着母亲，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的柔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母亲。”她轻声叫。

　　黎竞云拍了拍她的手：“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嗯。”

　　黎书站起身，准备上楼。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母亲。”

　　“嗯？”

　　“谢谢。”

　　黎竞云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却很温柔。

　　窗外，夜色很深。

　　但家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