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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离去 ...

  •   又等了林长风和孙伊明两日,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更盛,却始终没等来那两个身影。

      清砚望着院门外的路,终究轻轻叹了口气他不能再等了。

      如今村里有山神护佑,日常琐事自有孙婆婆照拂,他身上的虚乏也早已养透,是时候继续往前走了。

      只是临行前,心里总梗着件事。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去辞行,孙婆婆往他包里塞了好些晒干的柿饼,絮絮叨叨嘱咐着路上小心,眼角的皱纹里盛着不舍。

      清砚一一应下,末了轻声说:“婆婆,我去山里走一趟,跟山神告个别。”

      其实他想说的,是跟另一个“岁青山”告别。

      他知道此山非彼山,那个总爱坐在观门口晒草药、会敲着他的脑袋念经文的师父,绝不会在这里。

      可脚下的石阶、山间的雾气,总让他恍惚觉得能闻见熟悉的药香。

      沿着新踩出的小径往山深处走,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山神分润的暖意。

      清砚走到那株最粗的老松下,这里的景致竟与记忆里师父常打坐的地方有几分相似。

      他停下脚步,对着层叠的山峦深深一揖,声音轻得像风:“师父,我走了。您说的‘道在世间’,我好像懂了些……”

      山风穿过松针,簌簌作响,像是谁在轻轻应了一声。

      清砚直起身,石青色的道袍在风里微微扬起,他最后望了眼云雾缭绕的峰顶,转身朝着山外走去。

      前路或许漫长,但他知道,有些牵挂,已化作了脚下的力量。

      清砚独自一人走在蜿蜒的山路上,石青色道袍沾了些草屑。

      虽说身子因香火滋养强健了不少,可连绵山路走了大半天,双腿还是泛起酸胀,额角也沁出薄汗。

      他揉着酸胀的膝盖,心里暗叫草率,早该想到路途遥远,该备匹马的。

      可村里哪有马?就算有,他这现代来的道士,也只在电视里见过马跑,真要骑上去,怕不是要摔个好歹。

      “或许……驴更合适?”他摸着下巴琢磨,听书里说驴性子温驯,好驾驭些。

      这么一想,倒生出几分盼头,脚步也轻快了些。

      正盘算着,暮色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漫上山林。

      风里添了凉意,四周只剩虫鸣与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连个人家的灯火都瞧不见。

      清砚望着渐暗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晚,只能在这荒郊野外寻个避风处落脚了。

      清砚在林间转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寻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得需两人合抱,树根处天然凹进一块,正好能挡风。

      他捡了些枯枝败叶堆在空地上,摸出火折子“哧”地引燃,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很快腾起暖黄的光,将周遭的暮色逼退几分。

      他挨着火堆坐下,从行囊里摸出孙婆婆给的麦饼,是掺了粗粮的,硬邦邦的带着麦香。

      清砚把饼子凑到火边慢慢烤,焦香混着烟火气漫开来,原本干硬的饼子渐渐变得温热松软。

      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就着水囊里微凉的清水咽下,粗粮的糙感混着烟火气,竟也吃得踏实。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倒让这荒郊野岭的夜,多了点人间的暖意。

      清砚吃完麦饼,眼皮发沉,火堆的暖光晃得人昏昏欲睡。

      忽然一阵微风卷着草木的凉意掠过,吹散了些许烟火气,紧接着,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十多道脚步声杂乱地碾过枯枝,由远及近。

      他猛地睁开眼,手不自觉按在身侧的行囊上。

      火光外的暗影里,影影绰绰现出十几个身影,皆是青壮汉子,腰间多配着兵刃,步履间带着赶路的疲态。

      待他们走近了些,清砚才看清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肩宽背厚,眼神却透着直爽。

      这群人见到火堆旁的清砚,明显松了口气,脚步都放缓了些。

      奇的是,当他们踏入火光笼罩的范围时,身上那股仿佛从深林里沾来的阴冷寒气,竟像被暖光烫了似的,悄悄散了大半。

      络腮胡大汉抱拳拱手,声音洪亮如钟:“小兄弟,俺们是龙牙镖局的,今日押镖走岔了路,在这林子里绕到天黑。看你这儿有火,不知能否借个地方歇歇脚?人多热闹,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清砚见他们虽带着兵刃,眼神却无恶意,便松开了按在行囊上的手,温和一笑:“无妨,这地方够大,你们随意坐。”

      汉子们闻言,纷纷道谢着围拢过来,有的添柴,有的卸包袱,火堆旁顿时热闹起来,方才的寂静被说笑声与金属碰撞声填满,连夜色都仿佛暖了几分。

      人群里挤过来个少年,瞧着与清砚年纪相仿,眉眼带点少年人的跳脱,目光直勾勾落在清砚的道袍上。

      他性子爽直,也不管生熟,张口就问:“哎,兄弟,你这衣裳样式新鲜,怪好看的!”

      清砚见他这直白模样,忽然想起林长风,忍不住笑了:“这是道袍,我是个道士。”

      “道士?”少年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啥是道士啊?”

      “就是帮人捉捉妖怪、画符驱鬼,偶尔算算吉凶的修行人。”清砚耐心解释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道袍袖口的纹路。

      “哟,这不跟降魔司的星使大人差不多?”少年拍了下手,语气里满是新奇。

      清砚失笑道:“不一样的,星使大人武艺高强,我可不及他们。”

      少年抓了抓后脑勺,一脸困惑,听着明明差不多,不过人家既这么说,定有其中道理,他一个镖局小子也琢磨不透。

      转而又兴冲冲追问:“那小道士,你还会别的不?”

      “小道士”三个字让清砚无奈地弯了弯唇。在村里被唤“小道长”,到了这儿成“小道士”,这“小”字竟是甩不掉了。

      他也懒得计较,毕竟年纪摆在这儿,便笑道:“还会点相面。”

      “相面?啥叫相面啊?”

      清砚没想到他们不知道相面,但想想这个世界没有神佛,那自然没有想修道成仙者,那不知道相面也正常。

      便给他解释道:“就是看着你的面相,算一些你短期内的吉凶,卜一卜你的情缘这些。”
      少年一听顿时来了劲,嗓门都拔高了些,“那你给我瞅瞅!”

      周围几个镖师本在闲聊,听见这话都停了嘴,纷纷好奇的凑过来。

      有人摸着下巴打量,有人低声议论,火堆旁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在清砚身上,连那络腮胡领头的大汉也眯着眼,带着几分好奇听着。

      清砚见少年实在好奇,想着夜里无事,便点头应了:“也好,给你看看。”

      自香火信仰入体后,从前在观里跟着师父学的相术,仿佛被温水泡开的茶,许多模糊的关窍忽然通透了。

      他定眼看去,少年眉眼间带着股鲜活的阳气,本是好面相,可目光扫过他印堂时,清砚忽然眉头一凝,那处竟浮着丝极淡的青黑,像蒙了层薄灰,隐隐透着阴寒。

      这不是寻常的晦气,倒像是被什么阴物悄悄做了标记。

      清砚心头一紧,目光下意识扫过周围的镖师。

      这一看,更是心惊,不止少年,那络腮胡大汉的鬓角、旁边瘦高个镖师的下颌,竟都沾着类似的阴气,只是浓淡不同,像一群人被无形的网悄悄罩住了。

      这阴气缠在命格上,隐隐透着血色,是血光之灾的征兆。

      小少年王平安本还笑嘻嘻的,见清砚忽然抿紧唇,脸色凝重得像蒙了层霜,不由得也紧张起来,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小……小道士,是不是有啥不妥?”

      周围的镖师也察觉到不对,方才的笑闹声渐渐歇了,火堆噼啪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清砚收回目光,声音沉了几分:“你们这一路过来,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走夜路时总觉得身后有人,或是看到过什么不该有的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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