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收获信仰 ...
-
祭拜正酣时，供桌前的香雾骤然凝聚，化作一道青褐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紧接着，那道如山岩般沉稳的身影自光晕中缓缓步出。
冠冕上的藤蔓沾着晨露，深褐袍服上的山纹仿佛在流转，周身萦绕的土黄色神光比上次更显凝练，双目亮如寒星，扫过周遭时带着山岳般的威压。
身影在香火缭绕中愈发清晰，周身神光渐渐缠上山间草木的清气，少了初时的生涩，多了几分与这方天地相融的厚重。
村民们屏声静气，看着他抬手轻挥，供桌前的空地便陡然升起一块丈高的青石，石面光华流转，眨眼间浮现出与他一般无二的浮雕，眉眼间既有山岳的威严，又藏着护佑苍生的温和。
“此后，便是此山之主。”声音似从地心深处传来，沉稳如钟，落进每个人耳中。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吹过，带着松针与野菊的气息，掠过跪拜的村民。
王大腰间常年劳作的旧伤忽然松快了，翠云连日紧绷的肩颈舒展不少，小石头揉了揉眼睛，觉得连日咳嗽的嗓子眼润润的，连孙婆婆也直了直微驼的背，笑道：“好风，好风。”
风过处，那道身影已淡去，唯余那尊石像立在供桌后，石眸望遍山间，又似将众生纳入眼底。
清砚望着石像下缭绕的香烟，忽然明白：这远道而来的华夏神明，终是借这方土地的信仰扎了根，成了真正守护岁青山的灵。
供桌前的香烟如潮，争先恐后涌向那尊新立的石像，在石面上凝成细密的光纹，顺着衣褶与眉眼流转。
就在这时，一缕缕淡金色的香火气息悄然分岔，像游丝般缠向清砚。
他先是觉眉心一暖，随即四肢百骸都泛起融融暖意，先前召唤神明后残留的空乏感如潮水般退去，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快，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指尖的微凉散去，脸颊浮起自然的红润，石青色道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再不见半分虚弱。
更奇妙的是，周遭草木的呼吸、山间风的轨迹，竟在他感知里清晰了几分，仿佛天地间多了层看不见的脉络与他相连。
抬手时，能觉出筋骨里多了股潜藏的力道，是身体素质悄然拔升的明证。
而在那些流转的信仰光华中，还缀着点点碎金般的光点，触碰时带着澄澈的暖意。
清砚心头微动，隐约明白——这是功德金光，是他引民向善、安定一方所得的馈赠。
山神吸纳着香火扎根，却也分润给他如许益处。
清砚望着石像前缭绕的烟霭，唇角不自觉扬起浅弧，只觉这方天地，终于有了与他相连的温度。
村民们望着那尊骤然立起的石像，又被那阵带着草木清气的风吹得通体舒泰。
“是山神老爷显灵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众人顿时炸开了欢腾。
陈大爷捋着胡子笑出满脸褶子，李家婶子抱着怀里的脆梨直抹眼角，几个半大的小子干脆在空地上蹦跳起来，连平日里最稳重的长辈都忍不住互相拍着肩膀，眼里的激动藏不住。
这可不是虚无缥缈的念想，是实打实落在身上的暖意，是山神老爷真真切切护着他们的证明。
闹了一阵，王大忽然挠着头看向石像：“这石像光秃秃立在这儿，风吹雨淋的，咋对得起山神老爷？”
“可不是！”翠云立刻接话，“得给山神老爷盖间屋子，遮遮风雨才像样！”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有人说要用自家最好的木料，有人说要请镇上的石匠来砌墙，连最节俭的陈大爷都拍板：“我那窖里还有两坛好酒，等山神庙盖成了，供上！”
“山神庙，山神庙”大家不自觉念叨了两声这个名字，都觉得恰如其分，就山神庙得叫开了。
你一言我一语，竟当场就商量起了盖庙的章程，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清砚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弯了弯眼。这些淳朴的乡民，不懂什么大道理，却凭着最本真的心意回应着庇护。
你护我平安，我便敬你如亲，用一砖一瓦搭起最实在的感恩。
这场景，多像华夏大地上代代相传的故事。
神护佑众生，众生便为神立庙、为神传扬，以真心换真心，从来如此。
清砚望着那尊沐浴在香火中的石像，又看了看眼前欢天喜地筹划着盖庙的村民，忽然觉得，这方天地与故土，原来从未隔得太远。
不过半月功夫，岁青山脚竟真起了座小小的山神庙，门楣上方挂着块粗糙的木匾，是村里识字的先生用朱砂写的“岁青山山神庙”，红漆虽不均匀，却透着股郑重。
庙门两侧，贴着副村民们琢磨了好几日的对联：“庇一方水土岁岁安，护四野生灵年年丰”，字是用锅底灰调了米糊写的，歪歪扭扭却字字恳切，倒比那些华丽辞藻更合心意。
土坯墙是村民们轮流夯的，带着新泥的腥气；梁木是王大带着几个后生从山里选的老松，结实得能扛住十年风雨；连屋顶的茅草，都是各家媳妇蹲在晒谷场挑拣过的，晒得金黄金黄，码得整整齐齐。
庙门是张木匠连夜赶制的，虽没雕花纹，却打磨得光滑，门楣上还贴着翠云剪的红福字，透着股热辣辣的喜气。
神像被恭恭敬敬请进庙时，全村人都来看热闹。孩子们扒着门框往里瞅，见石像立在新铺的青石台上，台边还摆着村民们捡来的五彩石子，比先前在露天里更显庄重，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庙内墙角，王大特意垒了个小石台，供着村民们凑钱买的铜香炉，炉身虽有些斑驳，却被擦得锃亮。
这天恰逢天朗气清，日头暖融融的，庙前空地上挤满了人。王大扛着供桌，李家婶子端着刚蒸好的米糕，连腿脚不便的陈大爷都拄着拐杖来了，手里还攥着包蜜饯。
大家伙儿都望着庙门口的清砚，眼里满是期待，按商量好的，第一炷香得请小道长来插。
清砚一身干净道袍，手里捧着三炷新制的线香，在众人注视下走进庙门。
香点燃时，青烟笔直升起，绕着石像转了个圈，仿佛真有灵犀相通。
他将香插进香炉的瞬间，庙外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孩子们拍着手跳，大人们互相道贺，连风都带着笑意，吹得门楣上的红福字和对联纸轻轻晃。
这场热闹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日头西斜，庙前还聚着说闲话的村民。
往后好些日子，村里的话题都离不了山神爷和新庙，谁夜里梦见山神爷笑了，谁家汉子上山采到了从没见过的大灵芝，连孩子们玩闹，都学着大人的模样，对着庙门作揖，嘴里念叨着“山神爷爷保佑”。
那座简陋的小庙，就像一颗种子，在乡民们心里扎了根，长出了沉甸甸的盼头。
风吹过庙门时，总像带着对联里的祝福，轻轻漫过岁青山的每一寸土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收获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