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祭拜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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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砚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浸在暮色里。精神好了许多，他推门而出，正撞见孙婆婆端着碗筷从灶房出来，饭菜的香气混着柴火的暖意漫过来，瞬间勾得肚子咕咕叫。
“饿坏了吧？”孙婆婆笑着往桌边摆碗，“快坐快坐，瞧你这瘦模样，可得多吃两碗。”
清砚挨着桌边坐下，眼里漾着笑：“婆婆做的菜闻着就香，别说两碗，三碗都吃得下。”
一句话逗得孙婆婆直乐，浑浊的眼里盛着慈意。两人就着昏黄天光说笑吃饭，偶尔响起的碗筷碰撞声里，清砚恍惚觉得，像极了从前跟师父围坐桌前的日子。
夜色渐浓，农家向来随天时而息，非有急事从不点灯。
这阵子下来，清砚倒把现代熬夜的习惯戒了，作息愈发规律。
可下午睡得多了，此刻反倒没了睡意。他躺在床上，望着窗棂外的星子，琢磨着明日该如何让乡民们真正信重山神，思来想去没个头绪，终究抵不过身体里残存的虚弱，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时，清砚便醒了。穿戴洗漱完毕出门来，却见孙婆婆已经在灶房忙活了，正往锅里添着清水，他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些时日住在这里，白吃白喝不说，还总让老人家下厨。先前身子虚倒也罢了，如今好利索了，哪还好再劳烦老人家。清砚忙快步上前：“婆婆起这么早？今天我来做吧，您尝尝我的手艺。”
孙婆婆笑着往灶膛添了把柴：“人老了觉就少喽，你们年轻人贪睡，该多躺会儿的。”
“我睡够啦，”清砚挽起袖子接过锅铲，“感觉这阵子天天都在补觉呢。”
“哈哈，”孙婆婆被他逗笑，“别不好意思。先前长风那小子和小伊住这儿，天天太阳晒屁股才起呢。”
清砚想起长风那跳脱性子，倒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孙伊明也爱睡懒觉，忍不住弯了弯唇。
不多时，青菜素白粥熬得稠稠的，孙婆婆从坛子里夹出两碟咸菜——一碟是脆生生的腌萝卜，另一碟黑乎乎的看不清原料，嚼着却咸香开胃。
清砚喝着热粥，望着晨光里灶房的袅袅热气，心头漾起一阵踏实的静谧。
饭后他抢着洗碗，孙婆婆便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像瞧着自家孙辈般温和。
碗筷刚归置好，院门外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清砚拉开院门，见王大夫妻俩牵着个小男孩站在门外，手里拎着菜篮和捆着脚的老母鸡。三人一见他，忙不迭地作揖道谢。
“谁呀？”孙婆婆在屋里问，“快请进来。”
“是王大他们。”清砚应着，侧身让他们进院。
王大微弓着背，脸上带着些拘谨的感激：“昨日多亏了星使大人！要不是您，我还在山里被妖怪迷着呢。今早特意来道谢，我们农家没啥好东西，只这点自家种的菜、自家养的鸡，您别嫌弃。听我家那口子说，您昨日耗了气力，脸色不好，这老母鸡炖了补身子正好。”
清砚连忙摆手：“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也不是什么星使，就是个道士，叫我道长就好。”
“道士”这称呼王大他们没听过，但见他态度认真，人又年轻便顺着改了口，亲热地叫“小道长”，又把东西往他手里塞。
清砚推拒着：“真不用，你们带回去自己吃吧。”
王大妻子急了，把鸡往他怀里送：“小道长，您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一只鸡算的什么？”
两人正推来推去，孙婆婆走出来笑道：“清砚，收下吧，这是他们家的心意。”
清砚这才接了，笑着说：“那我就放厨房了，让婆婆炖了，咱们一起吃——婆婆做的炖鸡，香得很呢！”
孙婆婆被他逗得眉开眼笑，一迭声的道：“好好好，婆婆待会儿炖给你吃。”
王大夫妻俩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的拘谨渐渐化开。
王大妻子牵着的小男孩，打进门起就悄悄的偷看清砚。这孩子叫小石头，娘亲早跟他说过，是眼前这个好看的哥哥救了爹爹——若不是哥哥，他就要像村尾的二狗那样，没了爹，娘亲带着他吃不饱饭，还要被人欺负。
所以小石头望着清砚时，眼里满是感激，还有藏不住的好奇。昨日哥哥召唤那位魁梧的叔叔时，他躲在娘亲身后看得分明，那叔叔居然还能指挥绿色的藤蔓把爹爹送回来，厉害得紧。
他悄悄攥紧小拳头，心里暗暗盼着：等长大了，也要像这位好看的哥哥一样，有本事保护爹娘。
翠云心里盘桓着话，手指不自觉绞着衣角。昨日见清砚祭拜山神的排场，倒和家里祭拜老祖宗差不多，心里便起了个念头：凡人能不能也拜拜山神？当家的常上山，若山神真能管山里的藤蔓精怪，求个保佑总是好的。
这世道虽不知神佛，可庄稼人过日子，总盼着有个依托。翠云踌躇半晌，终是咬了咬牙——大不了惹小道长不快，她就磕头赔罪给小道长当牛做马，总不能让当家的日日担着性命风险上山。
她深吸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又透着恳切：“清砚小道长，我……我厚着脸皮问您个事。那山神老爷，我们庄稼人能不能也拜拜？就求他保佑保佑我当家的上山下山，平平安安的。”
王大见妻子张口询问，心猛地揪紧，慌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口，指节都因用力泛白。
他总怕这问话冒犯了清砚，说不定祭拜山神是人家独有的门道，哪容得凡人随便效仿。
可眼角瞥见妻子鬓角新添的白发，又怎么怪得出口？他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悬着心，这些年他上山打猎，她夜里就没睡过囫囵觉，总怕哪天真被山里的邪祟缠上再也回不来了。
王大只能僵在原地，双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眼巴巴望着清砚，满脸都是说不出的局促。
清砚正愁没由头劝他们信奉山神，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强压下心头的雀跃，眉眼弯成温和的弧度，朗声笑道：“怎么不可以？山神爷本就是护佑一方生民的，你们诚心信奉，他自然会护着你们顺顺当当。只是得做些正经准备，摆个供桌，备些瓜果，正式跟他老人家说一声，让他知晓你们愿做他的信徒，他才好时时照看。”
翠云原是捏着把汗问的，没料到竟如此顺利，脸上的愁绪“唰”地散开，眼角的细纹都堆着笑，忙不迭追问：“那要备些啥？小道长您尽管说！”
清砚想了想道：“就照昨日我摆的那样，一张干净桌子当供桌，摆些时新瓜果就行。”
“要得要得！”翠云拍着大腿应着，声音都亮了几分，“别说瓜果，俺们再杀只鸡，炖锅肉！跟家里祭老祖宗一个样尽心！”
也顾不上再多说闲话，又对着清砚作了个揖，拽着还在发愣的王大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不像平时：“快走快走，回家拾掇去！早一刻祭拜，心里早一刻踏实！”
王大夫妻从孙婆婆家出来时，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邻居们见了，隔着篱笆就喊：“翠云，这是遇着啥好事啦？”
翠云嗓门亮，站在巷口就扬声回话：“是天大的好事！清砚小道长说了，咱们凡人也能祭拜山神老爷！以后当家的上山，有山神保佑着，我这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啦！”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周围顿时炸开了锅。“啥？咱们也能拜山神？”“那我家那口子天天去山里砍柴，能不能也求求保佑？”众人七嘴八舌围上来，眼里满是热切。
翠云想起清砚方才乐见其成的模样，拍着胸脯笑道：“咋不能？小道长说了，诚心就行！备些瓜果蔬菜当供品，大家一起去才显心诚呢！”
话音刚落，众人便一阵风似的散了，回家翻箱倒柜地准备——李家婶子从地窖里抱出窖藏的脆梨，张家大哥拎出刚从河里捞的鲜鱼，连平时最节俭的陈大爷，都颤巍巍摸出攒了半罐的蜜饯。
整个村子像被撒了把火星，瞬间热闹起来，炊烟里都飘着股郑重的喜气。
孙婆婆在院里听得真切，也乐颠颠往厨房去，一边翻找自家晒的柿饼，一边念叨：“山神老爷忌讳啥不？供品得摆单数还是双数？”问得清砚哭笑不得，只好跟着一起拾掇，心里暗道：心诚则灵，多备些总是好的。
午时三刻，日头正好。村民们扛着供桌的扛供桌，捧着盘碗的捧盘碗，红的苹果、绿的黄瓜、黄澄澄的南瓜饼……摆得满满当当。
清砚走在最前头，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往岁青山脚去，脚步声、说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雀儿，倒像是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喜事。
岁青山脚的空地上，临时搭起的供桌被村民们摆得满满当当。红布铺展得平平整整，上头码着黄澄澄的南瓜、紫莹莹的葡萄，还有各家媳妇蒸的白面馍馍，冒着热气的炖鸡用粗瓷碗扣着，香气混着草木清气漫在风里。
清砚一身素色道袍站在供桌前，手里握着三炷清香，火苗在风里轻轻颤。
村民们按长幼排着队，大人按着孩子的头教他们弯腰，王大攥着翠云的手，掌心全是汗，小石头踮脚望着供桌上的鲜果，眼神比平时虔诚了十倍。
“山神老爷在上，”清砚的声音清润，带着安抚人心的稳，“今日我等凡民诚心祭拜，不求富贵，只求出入山林平安，岁岁无灾。”
说罢，他将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恰好缠上身后的老松树。
村民们跟着齐刷刷跪下，磕完头便捧着自家供品上前摆好，嘴里念念有词——李家婶子求儿子上山采菇别遇着毒虫，陈大爷盼着药草长得旺些，小石头脆生生喊：“求山神爷爷让爹爹天天回家吃晚饭！”
风穿林而过，松针簌簌落了几片在供桌上，倒像真有双眼睛在云端看着。
清砚望着村民们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袅袅炊烟般的信仰，比经文里的字句更实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祭拜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