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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日游神显威 ...

  •   像是察觉到那层笼罩周身的致命光晕彻底消散,纸扎媒婆脸上的褶皱忽然活了过来,嘴角咧开一道诡异的弧度,阴恻恻的笑声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新郎官,请上轿……上轿哟……”

      尖利的嗓音裹着寒气钻进耳朵,她那用浆糊硬挺的身子竟离地半寸,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贴着地面飘,纸糊的裙摆擦过草叶,连一丝声响都没带起。

      随着她越飘越近,众镖师只觉一股冰碴子顺着后颈往下滑,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成了块。

      王平安的感觉尤为清晰,身上那件粗布短打像是被无形的手抽走了经纬,变得薄如蝉翼,原本的靛蓝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一种越来越深的殷红取代,像是浸透了血。

      他的脸色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后退,双脚却像生了根,反倒不受控制地抬步,一步步朝着那顶蒙着红绸的轿子挪去。

      王平安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这哪里是媒婆,分明是勾魂的厉鬼!那红得发疹的衣色,像极了他曾在乱葬岗见过的、烂在泥里的血衣,黏腻又不详。

      “不能去……绝不能去……”他在心里疯狂嘶吼,可喉咙像被鬼手掐住,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双脚像被钉在地上的桩子,却偏要朝着那顶红轿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小时候听老人们讲过阴婚的邪事,说被缠上的人会身不由己,直到被拖进棺材才肯罢休。

      难不成……这轿子就是□□棺材?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砸在衣襟上却没半点声响。

      王平安想闭眼,眼皮却重得掀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猩红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整个吞噬。

      眼角的余光里,其余镖师也在动,他们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轿子,竟按着头颅的高低、鬓角的霜色,从幼到老排起了队,竟像是按着什么心意排着的一排新郎官。

      每个人的衣服都在泛出同样的血色,布料薄得几乎能看透身后的树影。

      风停了,周遭静得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沉的心跳,和那纸人尖利的催促声在耳边盘旋。

      眼看着王平安的脚尖已经探出,只差最后一寸就要踏上轿前的踏板。

      身旁纸扎媒婆脸上那用朱砂混着墨汁勾出的嘴唇忽然向上掀起,裂到了耳根处,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阴恻的笑声正从那无底洞里汩汩往外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陡然炸响:“生人勿近!”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裂帛般的官威,像一道惊雷在半空炸开,滚过林梢时竟掀起层层气浪。

      原本凝滞的空气被震得簌簌发抖,纸扎媒婆飘在半空的身子猛地一顿,脸上的褶皱瞬间僵住,那道裂到耳根的嘴唇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笑声戛然而止。

      王平安只觉浑身一松,像是被一只攥紧的大手突然松开,不受控制的脚步猛地顿住,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周遭那股冻僵血液的寒气竟退了几分,耳边只剩下那声断喝的余响,像钟磬敲在心上。

      那声断喝的余韵还在林子里荡,众镖师身上的无形枷锁骤然崩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齐刷刷瘫软在地。

      有人顺着树干滑坐下去,脊梁撞在粗糙的树皮上也觉不出疼;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喘气,指缝间的泥土被冷汗浸得发潮。

      王平安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重重磕在轿杆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却在这阵锐痛里找回了几分活气……身上那层薄如蝉翼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粗布衣裳重又显露出原本的靛蓝。

      就在这时,一道金芒自林间穿射而来,落在众人面前三尺处。

      光芒散去,现出个身着皂隶服饰的身影:头戴方帽,帽檐镶着圈明晃晃的铜边,腰间悬着块写着“日游”二字的木牌,脸色白中透青,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含着两团跳动的烛火。

      他手里握着根铁尺,方才那声断喝分明是从他口中发出,此刻铁尺往地上一顿,沉声道:“阴时过界,扰人生魂,当罚!”

      话音未落,他抬眼看向那纸扎媒婆。原本僵在半空的纸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掴了一掌,纸糊的脑袋猛地向后折去,露出脖颈处断裂的竹篾骨架,一股黑灰顺着裂缝簌簌往下掉。

      日游神却不再看它,转而扫过地上的镖师们,目光落在王平安身上时稍作停顿:“尔等阳寿未尽,却被阴物缠上,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众镖师瘫在地上,望着眼前皂隶打扮的身影,心里头犯嘀咕——这人脸色青白得不像活物,周身那股子寒气比纸人还重些,可那身皂衣、腰间木牌,还有方才断喝时的威严,又分明带着官府老爷的气派。

      尤其是他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扫过来时,竟让人忘了害怕,反倒像见了衙门口的捕快,无端生出几分“有官老爷做主”的踏实感,连喘气都匀了些。

      可那纸扎媒婆和轿夫哪里肯依。纸人媒婆折成诡异角度的脑袋“咔嗒”转回来,黑洞洞的嘴里发出破锣般的嘶吼,纸糊的双手猛地伸长,指甲处露出尖利的竹篾,直刺日游神面门。

      四个抬轿的纸人轿夫也动了,他们原本垂着的头骤然抬起,纸脸上用墨点的眼睛透着死气,扛着轿杆就往日游神身上撞,红绸轿子被带得剧烈摇晃,轿帘里渗出缕缕黑雾。

      日游神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猛地攥住腰间木牌,“日游”二字骤然亮起金光。

      他右手铁尺横扫,带起一阵狂风,正拍在纸媒婆胸口——那硬挺的纸身像被巨石碾过,瞬间瘪下去一大块,竹篾骨架咔嚓断裂,黑灰混着纸浆溅了一地。

      “孽障!”日游神铁尺再挥,尺端迸出寸长金芒,直戳向最前的轿夫。

      那纸人轿夫被金芒扫中,半边身子瞬间燃起青蓝色火焰,却不冒烟,只听“滋滋”声响,纸身迅速蜷曲焦黑,扛着的轿杆“哐当”落地。

      剩下三个轿夫嘶吼着围上来,纸糊的手掌抓向他的衣襟。

      日游神身形一晃,竟在原地分出三道残影,铁尺上下翻飞,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金辉。

      不过片刻,又有两个轿夫被金芒穿透,化作满地纸灰。

      最后一个轿夫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钻进轿子,却被日游神掷出的铁尺钉在轿门上,铁尺入木三分,轿夫纸身迅速消融,连同那顶红轿都开始冒起青烟,红绸像被火烧般蜷成焦黑的一团。

      唯有那纸媒婆还在地上抽搐,没烧尽的半截身子里,竹篾骨架疯狂扭动,却再也站不起来。

      日游神收回铁尺,木牌上的金光渐敛,他低头看了眼满地惊魂未定的镖师,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随我走。”

      众镖师刚勉强撑着身子要爬起来,林子里忽然飘来一阵呜咽,像是有无数人在暗处垂泪,混着断断续续的唢呐声——那调子悲戚得紧,分明是出殡时的哭丧乐,却又裹着股说不出的怨毒,缠缠绵绵绕上心头。

      “何故断人姻缘……”

      一个女声幽幽响起,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黏在耳边甩不脱。

      众人心头一紧,这声音柔得发腻,却比纸媒婆的尖啸更让人发毛。

      “何故断人姻缘……”

      调子陡然拔高,尾音像淬了冰的针,刺得人耳膜生疼。

      随着这声尖利的质问,那顶本已冒起青烟的红轿突然剧烈震颤,轿帘“唰”地被一股黑气掀开,无数寸许高的小纸人从轿中蜂拥而出!

      这些小纸人个个梳着发髻,穿着红袄绿裙,脸上却用墨画着扭曲的哭脸,眼眶处涂着漆黑的晕,像是哭了三天三夜。

      它们嘴里“咿咿呀呀”地怨叫着,密密麻麻扑向日游神,有的抱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有的用细如发丝的竹篾手指去抠他的眼睛,哭声混在哭丧乐里,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怨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日游神眉头一蹙,铁尺在掌心转了个圈,猛地顿在地上。“铛”的一声脆响,金芒自尺端炸开,如涟漪般荡开。

      那些扑到近前的小纸人被金光一碰,瞬间像被点燃的油纸,纷纷化作灰烬飘落。

      可轿子里的小纸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哭丧乐也越发凄厉,连日游神皂衣上的金芒都似被这怨气压得暗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轿内,黑沉沉的轿底仿佛藏着个无底洞,只听那女声又起,这次竟带着几分得意的尖笑:“官差又如何?这亲,结定了!”

      日游神铁尺往地上重重一跺,金芒迸溅处,震得最近的几个小纸人瞬间化为飞灰。

      他那双亮如烛火的眸子死死盯住红轿深处,皂衣上的铜扣因周身气势暴涨而微微颤动,声音里裹着雷霆般的怒意:“阴阳殊途,生死有界!阳间生人魂魄未散,阴间死物怨气缠身,本就该各守其道,何来结亲之说?”

      铁尺抬起,直指轿内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你等以邪术勾人魂魄,强索替身,早已悖逆天规!真当这阳间地界,容得尔等阴物胡作非为?”

      话音未落,他腰间“日游”木牌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将周遭的怨毒哭嚎都压下去几分。

      “再敢混淆阴阳,休怪我铁尺无情,当场打散尔等残魂!”最后几字掷地有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连空气都似被这股正气凝住,红轿的震颤都明显迟滞了半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日游神显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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