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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新娘挑夫 ...

  •   镖队众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脚底下像生了根,连呼吸都放轻了。

      方才还鲜活的山林瞬间死寂,只有那纸扎人挪动时发出的“沙沙”声,还有那怨毒的丧乐,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纸扎媒婆离得越来越近,红纸糊的脸上,那用墨笔歪歪扭扭画的眼睛,像是真能透出阴冷的光,直勾勾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它手里的红帕子甩得更急了,帕角几乎要扫到最前头王平安的靴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平安掉在地上的那个锦囊忽然“嗡”地一声亮起微光。

      起初只是一点萤火似的亮,转瞬就扩成一圈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光晕,稳稳地将所有镖师都护在了里头。

      那光晕刚一出现,纸扎媒婆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噗嗤”一声闷响,它胸口的红纸突然破了个洞,黑色的烟尘从洞里涌出来,竟还带着焦糊的气味。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纸扎人喉咙里挤出来,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指甲刮过破锣,听得人耳膜生疼。

      它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红纸糊的身子在光晕边缘剧烈地颤抖,仿佛再往前一寸就要散架。

      退到光晕照不到的地方,它才稳住身形,那张破了洞的脸转向众人,幽幽怨怨的声音隔着风飘过来:“娘娘挑中的新郎……快快换上喜服……莫要误了吉时啊……”

      那声音黏糊糊的,像浸了水的棉絮,缠得人心里发毛。

      可说着说着,语调突然拔高,尖利得像锥子:“快快换上喜服……!莫要误了吉时……!”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往脑子里扎。

      镖队里较年轻的两个镖师忍不住捂了耳朵,脸色白得像纸。

      纸扎媒婆的身影在远处晃了晃,终是没再靠近那片光晕,只有那尖利的声音还在林子里回荡,一圈圈散开,惊得远处的飞鸟扑棱棱撞断了枝桠。

      ……

      清砚与镖队分道后,便独自一人往青州方向行去。

      晨光透过层叠的枝叶,在他素色的衣襟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倒衬得这山林愈发幽静。

      他走得不快,指尖偶尔拂过路边带露的草叶,眉目间带着几分淡然,仿佛只是寻常赶路,浑然不见昨日那份隐忧。

      眼看前方林木渐稀,日光陡然敞亮起来,再走几步便能踏出这片连绵的山林。

      就在这时,他左手手腕上那块贴身戴着的羊脂玉符忽然轻轻一颤,那触感极微,像是有只蝴蝶停在腕间振了振翅,随即又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血脉缓缓淌开。

      清砚的脚步顿住了。他垂眸看向腕间的玉符,那玉质通透,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此刻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莹亮。他轻轻吁了口气,眉宇间那点淡然终究被凝重取代——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想起今早分别时的情景。当时看着王平安蹦跳着接过锦囊,他心里那点因昨夜疑虑而起的不安始终未曾散去。

      那些辟邪镇魂的符纸,是他用朱砂混着晨露画就的,对付些寻常山精鬼魅尚可,但若是遇上道行更深的邪祟,怕是未必能护得他们周全。

      思虑再三,他终究还是悄悄往那锦囊上渡了些功德力。

      那是他之前带领村民们祭拜岁青山山神得到的功德金光,平日里从不轻易动用,此刻却像是给锦囊加了道双保险。

      若只是小打小闹的邪祟,符纸便足够应付;可一旦符纸燃尽,那点功德力便会自行催动,暂且护住他们片刻。

      而这玉符,是穿越前师父交给他,他随身佩戴多年的。

      自从上次遇险,紧急召唤山神时,玉符灵光一闪。此后,他便发现,附着功德之力在其上,他便能感知到他以自身功德庇佑之人的安危,若对方遇险且距离不远,玉符便会有所感应。

      如今玉符震颤,暖意未散,想来他们离得尚不算太远。

      清砚抬眼望向南方,正是镖队离去的方向,那里林木幽深,此刻望去竟像是藏着无尽的晦暗。

      他略一沉吟,转身便改了方向,朝着那片深林快步走去。

      但又考虑到他此刻改道而去,山路崎岖,未必能及时赶到。

      万一那邪祟凶悍,锦囊上的功德力撑不了太久,镖队众人怕是危在旦夕。

      念及此他眉头紧锁,指尖下意识地掐了个诀,脑中飞速掠过自己能召唤的神祇。灶王爷主家宅,土地神辖一方,却都难及远途……忽然,一个名号撞入脑海:日游神!

      此神专司白日巡查三界,脚程快如疾风,寻常妖魔见了他的仪仗便要退避三舍,正合眼下之急。

      清砚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点微薄却精纯的信仰之力骤然运转。

      他抬眸望向南方密林深处,双手结印,朗声道:

      “日照中天,遍扫幽冥。
      巡察三界,日行万里。
      明辨善恶,记录功过。
      威慑魑魅,诛伐邪精。
      凡俗有难,邪祟横行。
      今吾清砚,于途有请。
      愿借神威,速破妖营。
      护此众生,安宁前行。
      太上敕令,日游降临!”

      咒语落定的刹那,林间狂风乍起,一道刺目金光自天际坠下,落在清砚面前丈许处。

      光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身着朱红官袍,腰束玉带,头戴展翅乌纱帽,帽檐下一张面容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白日巡查的威严。

      他左手握着一本泛黄的簿册,右手悬着一支银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日辉,行走时衣袂翻飞,竟带起几分破空之声。

      这便是日游神。

      他目光扫过清砚,见对方虽年少却神色恳切,当即停下脚步,对着清砚微微躬身作揖,声音洪亮如钟:“小神得令。”

      话音未落,其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循着那引神信标的方向,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

      那圈护着众人的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起初是温润的玉色,渐渐褪成稀薄的白,像将熄的烛火般不住摇曳。

      镖队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瞅着光晕边缘被阴风啃噬出细碎的缺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都看得出,这锦囊撑不了多久了。

      “早知道……早该多问问清砚小哥的。”络腮胡镖师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悔意。

      想起清砚递锦囊时那双沉静的眼,想起自己还笑他年轻毛躁,此刻只觉得脸上发烫。

      那少年看着文弱,竟是有真本事的,可世上哪有后悔药?

      王平安攥着空了的锦囊袋,指节都捏白了,眼眶泛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那顶纸轿里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哭声。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极了女人的啜泣,却又带着非人的阴冷:“我的夫……怎么还不来呀……”

      一字一句,黏在人耳膜上,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那纸扎媒婆也跟着应和起来,红纸糊的嘴一张一合,声音比先前更怨毒了:“新郎官儿……快上轿吧……莫让娘娘等急了呀……”

      先前还催着换喜服,此刻连这点遮掩都省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催促,像毒蛇吐信般缠过来。

      镖头握紧了腰间的刀,指节泛白,正要喝斥,却见那圈光晕猛地一颤,最后一点白光终于被阴风彻底吞没,像被掐灭的火星,倏地消失了。

      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轿中那怨毒的哭嚎和媒婆的催促声,在空荡的林子里来回冲撞,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鬼新娘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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