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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城隍座下文武判官 ...

  •   日游神的怒喝尚未散尽,红轿却猛地剧烈摇晃起来,轿身那层红纸像是被泼了滚烫的鲜血,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稠,连轿帘边缘都渗出缕缕暗红汁液,滴在地上“滋啦”作响,竟将泥土蚀出一个个小坑。

      “呼……”

      一股阴风自轿内狂卷而出,红绸轿帘被生生撕裂。

      一道红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身形纤细,裹着一身绣满鸳鸯的大红嫁衣,头顶红盖头垂着流苏,遮住了整张脸,只在飘飞的衣袂间隐约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腕,指甲却红得像淬了毒。

      她甫一现身,周遭的空气骤然降到冰点,连日游神身周的金芒都似被冻得瑟缩了几分。

      红影一晃,已到日游神面前,盖头下不知何时多了双枯瘦的手,指尖泛着青黑,直取他双目!

      日游神铁尺急挥,金芒暴涨,本想如先前那般将其击溃,谁知那红影竟异常滑溜,身子如没有骨头般一折,避开铁尺锋芒,嫁衣下摆突然甩出数道猩红绸缎,如毒蛇般缠向日游神的手腕。

      “铛!”铁尺与绸缎相撞,竟发出金属交击之声。

      日游神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绸缎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这才发现那些绸缎上布满了细密的血咒,每一个咒文都在渗出黑气。

      他猛地运力震断绸缎,红影却已飘退数尺,盖头下传来一阵幽幽的笑,笑声里裹着刺骨的怨毒。

      “官差大人,坏我好事,便留在这里陪我吧……”

      话音落,她猛地掀开红盖头——那下面哪有什么脸,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淌着浓稠的黑血,无数发丝从窟窿里疯长而出,如利箭般射向日游神。

      日游神铁尺舞得密不透风,金芒与发丝碰撞,发出“噼啪”脆响,却一时竟难近身。

      这鬼新娘的怨气之重、术法之诡,远超先前那些纸人,饶是日游神身负神职,也不由得眉头紧锁,一时间竟被缠得难以脱身。

      ……

      清砚循着日游神传音的方位疾奔而来,刚穿过一片密匝匝的榛子林,眼前的乱象便撞入眼帘。

      日游神正与那红嫁衣女鬼缠斗,金芒与黑气交织碰撞,周遭树木的枝叶都被震得簌簌坠落,地上的镖师们个个面色惨白,却都死死盯着战局,连大气都不敢喘。

      先前日游神的传音已将前因后果说得分明,清砚心头一紧,再顾不得保留。

      他见日游神被鬼新娘的发丝缠住铁尺,身形微滞的刹那,猛地咬破舌尖,将全身仅剩的那点信仰之力凝聚于丹田,喉间爆出一声沉喝:“日游神助我!”

      话音未落,日游神腰间那块“日游”木牌骤然挣脱束缚,化作一道金虹直飞而来。

      清砚探手接住,只觉掌心一阵滚烫,木牌上的金光竟顺着他的指尖往体内钻。

      他不敢耽搁,左手捏定请神诀,右手高举木牌,目光如炬,朗朗念诵起早已备好的祭词:

      “青州林深,古木垂青。城隍有令,辖境安宁。
      文判掌簿,善恶分明;武判执刃,邪祟难行。
      案牍昭昭,录尽民情;铁索铮铮,锁缚妖精。
      坛设林下,香引神灵。今逢厄难,叩请降临。
      护我凡俗,扫尽晦冥。神威所至,永保太平。
      吾清砚,于青州深林,恭诵此咒,诚召城隍座下文武判官驾临!”

      每念一字,他周身的金光便盛一分,手中的日游木牌更是亮得灼眼,将整片林子照得如同白昼。

      祭词尾音落下的瞬间,木牌“嗡”的一声震颤,竟自行飞向半空,化作一道丈许高的光柱,直刺苍穹——那是在为城隍判官指引方位,也是清砚以自身信仰为引,敲开了阴阳两界的通路。

      光柱之中陡然卷起一阵旋风,风中裹挟着细碎的金鳞般的光点,落地时化作两尊身影。

      左边的文判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面容清癯,颔下三缕长髯飘洒,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朱漆账簿,书页翻动间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字迹,正是辖境之内的善恶记录。

      他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扫过乱象,落在清砚身上时微微颔首。

      右边的武判则是皂衣皂靴,腰悬铁链,手持一柄寒光凛凛的虎头铡刀,面容刚毅,额间一道朱砂印记如血般鲜红。

      他身形魁梧,周身似有煞气流转,刚一站定,周遭残余的黑气便如遇烈火般退散几分,看向清砚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认可。

      二人并肩而立,目光同时落在清砚身上,随即齐齐拱手作揖,声音一温一沉,却同样带着鬼神仪仗的肃穆:“小神应召而来。”

      话音落时,文判手中账簿“啪”地合上,武判紧握铡刀的手微微一抬,两道目光同时投向仍在与日游神缠斗的鬼新娘,显然已明了此处症结。

      武判官一声低喝,虎头铡刀带着破空锐响劈向鬼新娘,刀身裹着森然煞气,所过之处黑气纷纷消融。

      日游神见状铁尺急挥,金芒如网罩下,与铡刀形成夹击之势。

      鬼新娘身形急转,大红嫁衣翻飞如血浪,却被武判刀风逼得连连后退。

      文判官立于侧方,手中账簿哗哗翻动,每翻过一页,便有一道金色文气射向鬼新娘周身的黑气,那黑气竟如遇克星般滋滋作响,显然是在瓦解她的邪力根基。

      眼看鬼新娘的身影渐趋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溃散,她体内却突然涌出一股奇异的柔和之力,将金芒与煞气同时托住。

      这股力量不似阴邪,反倒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厚重,竟让武判的铡刀都滞了半分。

      清砚眉头骤然拧紧——方才那瞬间的触感,竟隐约有天地法则的影子。

      难道这祸乱人间的鬼新娘,竟得到了天地的默许?

      正思忖间,文判官的声音已悄然传入他耳中,带着几分凝重:“上君,这鬼新娘身上的姻缘线虽扭曲,却缠着一缕天地气运,似是……得到过某种默许。”

      “天地默许?”清砚心头一震,猛地想起日游神先前所说“强索替身”的话,目光陡然扫向瘫在地上的镖师们。

      当视线落在王平安身上时,他瞳孔骤然一缩——王平安脖颈处,竟有一道极淡的青黑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烙过,此刻正随着鬼新娘的动作微微发亮。

      “文判!”清砚沉声传音,指尖指向王平安,“那名镖师被阴物标记过,这桩所谓的‘姻缘’,恐怕是用邪术强行缔结,却不知为何牵动了天地气运!”

      清砚与文判的传音虽低,却有几分神意附着,周遭镖师隐约听得“姻缘”“标记”等字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手脚并用地往树后缩,有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唯有王平安,像是被那“阴物标记”四字钉在了原地,脸色白得像敷了层霜,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忘了。

      文判官缓步走到王平安面前,青袍下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他垂眸看着瘫软在地的年轻人,手中账簿又翻动起来,只是书页被一股无形之力笼罩,旁人瞧不见半分字迹。

      片刻后,他抬眼问道:“汝之生辰?”

      王平安喉咙里像堵着团棉絮,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旁边的镖头见状,忙连滚带爬地凑过来,一边抹着额头的冷汗一边急声道:“官爷容禀!这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生于戊申年七月十五子时!”

      原来王平安竟是他亲侄,这次带在身边本想历练历练,没承想遭此横祸。

      “戊申年七月十五子时……”文判官指尖在账簿上轻轻一点,那朱漆封面突然爆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照亮了他清癯的面容。

      “阴时阴月生的童男,命格纯阴,倒是合了阴婚的条件。”

      话音未落,账簿上已浮现出几行金色字迹,文判官目光扫过,眉头微蹙:“怪哉。”

      他抬眼看向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此子与那鬼新娘的姻缘,竟有父母之命的文书、媒妁之言的记录,连天地气运都认了这份契书。寻常阴婚多是邪术强结,断无天地认可之理。”

      说着,他手中账簿金光再盛,这次竟辐射开层层光晕,照在其余镖师身上。

      众人只觉一股暖流扫过,随即看到自己头顶竟飘着一缕极淡的红线,一端隐约连着那鬼新娘的方向,只是线细如发丝,似有若无。

      “你们与她也有姻缘线,”文判官收回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只是浅淡得近乎虚无,倒像是……陪嫁的添头。”

      这话一出,众镖师更是毛骨悚然——连陪嫁都算上了?

      这是要把他们一窝端了去阴间做鬼亲?

      王平安听得眼前发黑,若非镖头扶着,早已瘫倒在地,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爹娘何时为自己定下这等催命的亲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城隍座下文武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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