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偏偏 不劳操心 ...
-
两位世子寻至射圃。宋润寻了个由头要带沁宁走。
沐恒当即点头。
段玥恋恋不舍道:“怀瑾哥哥,我们送你们沿水岸走到园门口吧?”
宋润看向沁宁,沁宁点了点头。
他便对段玥说道:“金翎郡主,先说好了,只送至园门口便要作罢。”
段玥笑道:“自然,我与怀瑾哥哥来日方长。”
她又凑到段盛耳边低语几句。之后,兄妹二人一左一右将宋润夹在中间同行,一路上只听段盛不住夸赞自家妹妹。
沁宁只觉段盛夸得直白又浮夸,听着尴尬,便放缓了脚步,与三人拉开距离。
她自后面看着,眼见段玥不住往宋润身侧挨近,几乎要偎上他的手臂,又见宋润双手在身体两侧握成了拳头,疑心他想挥拳把段氏兄妹打跑。
沁宁看得专心,踩在一块潮湿的石头上,脚下一滑,身子向后倒去。
一声惊呼方到嗓子眼,后腰已被一只手稳稳托住,扶回正位。
正是走在她身后的沐世子出手相助。
隔着轻薄的衣料,虽是一触即离,沁宁却感到腰间一烫。她看向沐恒,向他道谢,对视的一瞬又仿佛被他双瞳一烫,可她细细看去,他眸中分明淡然无波。
沐恒说道:“沁宁小姐不必客气。身子无碍了么?”
沁宁暗自惊讶。
他竟得知了她的名字,连她抱恙之事也已知晓。
可她无碍了么?
艳阳高悬,她却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头顶一轮冷月,一颗心仿佛在一瞬间冻结成冰。
她并非无碍。
她实难无碍。
本想依礼答 “谢殿下挂怀”,话到唇边却成了“不劳殿下费心。”
此言失了礼数,她心中懊恼,幸好沐恒似不甚在意,只问道:“今日你缘何来此?”
这话他先前曾问过宋润,此刻又拿来问她。
仿佛这玉津园是他的私人园林,他们不该来。
沁宁说道:“润哥儿说起几处京中名胜,我选了此园。
沐恒并未再说什么。
沁宁将目光投向前方,正瞧见段玥想牵宋润的手,被宋润给避开了。
她看向沐恒,问出心中疑惑:“敢问殿下今日对金翎郡主说那番话,是何用意?”
沐恒淡淡说道:“沁宁小姐难不成以为,自己可以直接做怀瑾的正妻?”
沁宁觉得他着实不该管这些事情,声音冷了几分:“殿下多虑了。”说罢,提起裙摆快步追向前方三人。
待马车上路,宋润长舒一口气。
沁宁笑了笑,说道:“想不到润哥儿这般讨女子喜欢。”
宋润道:“我可不喜这种女子。”
沁宁道:“金翎郡主性子还是蛮明快的。”
“管她明快不明快,往后我定然避着她。她本就数年才随段侯回京一趟,此番最迟下月底便要离京。”
沁宁眼前浮现出段玥今日的音容笑貌,“我是真瞧着她不错。”
宋润握住沁宁的手,“我不愿瞧旁的女子。我只瞧我日后的妻,就是宁宁你。”
沁宁心中又甜蜜又难过:“润哥儿,你是打算纳我做姨娘,日后设法与正妻和离,将我扶正么?可若是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你的原配?”
宋润将她揽入怀中。
“我只会明媒正娶你。是怕亏欠旁人,更是舍不得委屈你作妾。”
沁宁讶然问道:“这几日我时时在思量,始终想不出可以直接嫁给你的法子。你当真有法子娶我?”
宋润笑道:“原来我的宁宁也日日盘算着要嫁给我。”
沁宁点了点头:“经赏花宴一事,我想明白了,唯有做了主母才能护住身边之人。那日我曾对你说,我如今的身份配不上与你并肩同行,我心中亦是难过,总想寻个法子能与你堂堂正正站在一处。”
宋润语声温柔而笃定:“宁宁,这事于旁人或许艰难,我却定能为你做到。”
“润哥儿你说。”
“待你及笄,我便为你脱去奴籍,再求母亲张罗,将你落籍至她母族。此后我参加科举,高中状元,便可求陛下赐婚。有天子赐婚,我便能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入府。”
沁宁心道,宋润学问一等一的好,做状元郎绝非一句空谈。
“往后我还要一路升迁,直至人臣之巅,为宁宁求得一品诰命,要宁宁做国夫人!”
沁宁将宋润的话在心头过了几遍,的确可行。
“润哥儿,这些你是何时想好的?怎么往日里从未听你提起过半分?”
宋润浅笑道:“以前总觉得我的宁宁还小,如今觉得宁宁忽然长大了。但无论怎样,我从来不敢让宁宁受半分委屈。”
沁宁心头一阵滚烫,暗道:润哥儿待我一片赤诚,情深似海,我若辜负了他,便是寡情负义,无德之人。今生今世,我绝不负润哥儿。
“润哥儿,咱们就在车里用些点心垫垫饥吧。我听闻城外红螺寺内有一株灵验的姻缘树,我想去那儿系一根红绸。”
“好,依宁宁。”
*
出了玉津园,段盛将沐恒邀至段府,把酒言欢后定要再留他同榻夜话,共论兵法。
沐恒寻了个由头要走,段盛依依不舍放他离去。
亥时,沐恒踏月归府。
昭明院中,他默默立了片刻,耳畔回响起“不劳殿下费心”,“殿下多虑了”,抬手捏了捏眉心,走入房中,吩咐嬷嬷备水。
少顷,浴桶内水雾氤氲。
他双臂搭在桶沿,微微后仰。
心中女子轻纱覆面,螓首蛾眉,一双眸子顾盼生辉。
水珠沿着仰起的下颌线滚落,滑过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于他,本是刹那相逢的惊鸿一瞥。这般遇上的人,只宜藏在年少时的梦里。
待五年后他归京,她早已嫁作他人妇,只留做他记忆里的秋水伊人。
可今日她为何偏偏要去玉津园?
他今日去玉津园,是因他父王与段侯定好了日期,又因打探了段氏兄妹的喜好,得知段盛痴迷投壶,他没得选。
她却不同,京中可去之所众多,她为何偏偏又要往他眼前送?
行路时,她为何偏偏不看着脚下?
揽住她的一瞬,骤然燃起的火苗险些冲破他的双瞳。
松开她的一瞬,竟让他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悔意。
“主子。” 忍冬立在屏风外,轻声唤道。
“讲。”
忍冬禀告今日红螺寺中发生之事:
沁宁在姻缘树下许完心愿,亲手系上一根红绸,而后与宋润执手走入寺外林中。
宋润用了两盏茶的功夫,将她唇上口脂尽数吃去。
最后,她身子绵软,站立不稳,由宋润半扶半抱着离去。
沉寂良久,屏风内传出微凉的声音:“红绸何在?”
忍冬入内奉上红绸,随即逃也似地出了屏风。
沐恒垂眸,默默读道:陈沁宁此生不负宋怀瑾。
过了一会儿,忍冬又隔着屏风来报,声音里带着庆幸:“主子,沁宁小姐已安歇,是独自一人。”
等了许久,屏风内没有回应。
“主子?”
哗啦——
浴桶里的人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