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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抓住殷九 莫轻寒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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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轻寒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脸映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沉稳而冰冷,像冬天的河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殷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碎裂了,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脸色刷地变得灰白,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
“宋……妩?”他的声音像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意,“你是宋妩?不可能……她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她……”
“宋妩是我母亲。”莫轻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夜风将她的声音送出去,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药王谷谷主之女,莫轻寒。”
殷九的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门框,指节泛白。门框在他手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莫……莫问天的……孙女?”
莫轻寒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殷九闭上了眼。
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抖动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整个人都在颤。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那气息浊重而急促,像是拉风箱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那双赤红的眼睛中多了一些莫轻寒看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悔恨,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长得像你母亲。”他说。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母亲救你的时候,”莫轻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问过你是什么人吗?她问过你值不值得救吗?”
殷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垂下了眼帘。
“她没有。”莫轻寒说,“她只是看见一个将死之人,就救了。她翻遍了整座山头给你找药,她熬了多少个日夜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她从来没有问过你是谁,从来没有问过你做过什么。”
殷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把你救活了,然后就把你忘了。”莫轻寒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你的命,在她那里,就是这么轻。”
殷九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的手从门框上滑落,垂在身侧,手指无力地蜷缩着。
他低着头,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莫轻寒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随时都会被吹落。
“药王谷的事,”她继续道,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殷九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院子,枯草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墙头的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摆,将月光剪成一片一片的碎片,洒在地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沉闷而悠远,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脏上。
“是。”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做的。”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没有选择!”他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激动,“我要活命!你知不知道走火入魔是什么滋味?全身的骨头像被人一根一根折断,经脉像火烧一样,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我查了十几年,才知道《玉华真经》在你爷爷手里。我找了三皇子,我告诉他药王谷的事,我带着人去抢那本经书。我不想杀人,但是你们药王谷的人拼死抵抗——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莫轻寒重复了这四个字。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母亲救你的时候,可曾问过你有没有选择?”
殷九的嘴唇猛地一颤。
“她被你的刀捅穿的时候,可曾问过你有没有选择?”
殷九的手指攥紧了,指甲嵌入掌心,有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我爷爷被你一掌打死的时候,可曾问过你有没有选择?”
殷九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药王谷百余口人,被你的手下杀死的时候,他们可曾问过你有没有选择?”
“够了!”殷九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嘶吼着朝莫轻寒扑了过来,五指成爪,直取她的咽喉。那速度快得惊人,即便走火入魔后实力大减,他依然比寻常武者强出太多。
劲风扑面,带着一股浓烈的药腥味和他身上腐朽的气息。
但莫轻寒更快。
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青烟,殷九的利爪只抓到了空气。
他扑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猛地转身,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目标——莫轻寒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殷九怒吼一声,再次扑来。他的招式凌厉狠辣,每一招都是夺命的杀招,显然是影鳞卫训练出来的杀人技。
拳、掌、肘、膝,每一个关节都成了武器,每一次攻击都带着置人于死地的狠劲。但他的动作已经走了形,步伐虚浮,手臂无力,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滞涩。
走火入魔将他的身体掏空了大半,他只剩下一副空壳子。
莫轻寒没有硬接,只是闪避。她的身法轻盈如燕,祝芸生教她的步伐在实战中第一次真正派上了用场。她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在殷九的攻击之间穿梭自如,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却又显得游刃有余。
殷九的攻击一次次落空,打在空气中,发出呼呼的声响,偶尔击中了旁边的杂物,木屑飞溅,灰尘弥漫。
几招之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头发散落在脸前,遮住了他的表情,但莫轻寒看见,有血从他嘴角滴落,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台阶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你……你这是什么身法……”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不是……你不是普通人……”
莫轻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修炼了《玉华真经》!”殷九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中迸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贪婪、嫉妒、不甘、恐惧,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毒药。“你修炼了它!你没有被反噬!你——”
他没有说完。莫轻寒动了。
她的手掌按在他的胸口,灵力一吐。殷九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能量。
那股力量瞬间封住了他的经脉,像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他的四肢百骸牢牢锁住。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的鲜血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跪在那里,花白的头发散落一地,像一堆枯草。
莫轻寒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将他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她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像一尊玉石雕成的雕像。
“我母亲救你,是因为她是医者。”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救人,不问值不值得。但天会问。”
殷九没有回答。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
莫轻寒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手指深深地嵌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节泛白,指尖渗出了血。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朝院门走去。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周学庭带着人涌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殷九,又看了一眼莫轻寒,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挥了挥手。
“带走。”
两个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殷九。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像一摊烂泥被拖了出去。
经过莫轻寒身边时,他忽然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中不知什么时候蓄满了浑浊的泪水。他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句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你母亲……是个好人。”
莫轻寒没有看他。
殷九被拖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枯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洒在荒草丛生的院落里,洒在满是青苔的枯井上,洒在莫轻寒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周学庭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与她并肩。
莫轻寒望着殷九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起她的头巾,露出几缕被风拂乱的发丝。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落下来。
“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周学庭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个荒废的院子,走进了沉沉夜色中。
远处,钟楼的鼓声隐约传来,已是亥时。
京城睡了,但有些人,注定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