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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找到殷九 得知了殷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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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了殷九的藏身处,莫轻寒当即将这个消息带给了周学庭。
两人在城南茶寮碰面。
深秋的午后,茶寮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角落里一个老头趴在桌上打盹,鼾声均匀。
莫轻寒摘下头巾,在周学庭对面坐下,将青羽描述的位置和细节一五一十地转述。
“城西柳巷,一处废弃宅院。”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殷九藏在那里,走火入魔已经很严重了,需要大量药材续命。我的人不会看错。”
周学庭没有多问“你的人”是谁。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足够的信任,有些事不必追问。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沉吟片刻。
“我让章青先去核实。”他说,“确认了再动手。”
“他走火入魔,身体撑不了太久。”莫轻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万一他死了,很多线索就断了。”
周学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三日之内,给你答复。”
章青当夜便去了城西。他在柳巷蹲守了三日,每日从傍晚守到深夜,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袄,缩在巷口的柴堆后面,像一只耐心的猎豹。
第一日,他看见一个药童模样的少年拎着一包药材走进巷子,在尽头那扇木门前停下,叩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接过药材,又迅速缩了回去。
门关上,里面传来沉闷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第二日,他看见了殷九本人。那日送药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一些,殷九似乎等得不耐烦了,自己走了出来。他披着一件灰黑色的旧袍子,头发花白,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走路的姿势已经明显跛了,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挣扎。
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脸上,章青清楚地看见了他的眼睛——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像两团即将熄灭的炭火。
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
第三日,章青确认了所有细节,回到大理寺向周学庭复命。
“就是他。”章青回禀,“跟林姑娘说的一模一样。那地方偏僻,四周住户早就搬走了,只有他一个人住在那间破宅子里。白天几乎没动静,只有熬药的气味飘出来,浓得呛人。晚上他有时会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偶尔会发出像哭又像笑的声音。”
周学庭当机立断,决定当夜动手。
消息传到唐府时,已是申时。
莫轻寒正在听雨轩的廊下整理药材,听前来传话的小厮说完,她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那株黄芪放回筐里,站起身来。
唐书华正在灯下写信。
墨青在一旁研墨,见她进来,便悄悄退了出去。
“小姐,”莫轻寒站在门口,没有走近,“奴婢今晚要出去一趟。”
唐书华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烛火映着她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了莫轻寒片刻。
“这几日你往外跑得勤。”唐书华放下笔,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莫轻寒没有解释,只是道:“事情差不多了,今晚应该能有个了结。”
唐书华沉默了一瞬,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披风。
那披风是男装样式,布料厚实,颜色暗沉,夜间穿着不显眼。她将披风递给莫轻寒。
“夜里风大,穿厚些。”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莫轻寒将披风系好,那玄色的布料将她整个人裹住,融入了夜的暗色中。她
向唐书华行了一礼,没有说“多谢小姐”,只是道:“奴婢去了。”
唐书华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目光落在纸上,声音平淡:“去吧。回来的时候轻些。”
莫轻寒回到自己房中,换了一身深色的短打衣裳,将头发紧紧束起,用头巾包好。
然后,重新披上了披风。
她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东西——《玉华真经》她不会带在身上,那是药王谷的至宝,不能有任何闪失。她只带了一柄短刃,几枚银针,和一小瓶解毒的药丸。
酉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深秋的夜来得早,暮色如墨般浸透了整条柳巷。
两边的老墙在昏暗中只剩模糊的轮廓,墙头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忽远忽近,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腐朽的木头和枯叶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苦涩,腥甜,刺鼻。
周学庭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腰间佩刀,斗笠压得很低。
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都是大理寺最可靠的精锐,个个沉默寡言,动作利落。章青蹲在巷子拐角处,朝莫轻寒点了点头,又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扇紧闭的木门。
“前后都围住了。”周学庭压低声音,走到莫轻寒身边,“东、西、南三面都有人守着,北面是一道高墙,墙后面是死胡同。他跑不了。”
莫轻寒看着那扇门。门板上的朱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灰白色的木头,门环是一只生了锈的铁狮子,铜环上满是绿锈。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他还在里面?”她问。
“在。章青一直盯着,没见他出来。”周学庭顿了顿,“你确定一个人进去?”
莫轻寒点了点头。
殷九武功高强,即便走火入魔后实力大减,也绝不是普通武者能对付的。
周学庭的人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影鳞卫出身的杀手,恐怕凶多吉少。
而她不一样——炼气期的修为让她有足够的把握。
“他在里面,我要亲自见他。”她说,声音平静而笃定,“有些话,我必须当面问他。你在外面策应,万一他发狂冲出来,帮我拦住他。”
周学庭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他往后退了两步,手按上了刀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身后的四个黑衣人在他的示意下无声散开,隐没在巷子的阴影中,像融化在夜色里一样。
莫轻寒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她没有走正门。
院墙很高,墙头的狗尾巴草在暮色中摇摇摆摆。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双手扣住墙头,轻巧地翻了进去。
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深秋的枯草踩在脚下,软绵绵的,像一层厚厚的地毯。
院子里杂草丛生,枯黄的蒿草没过了膝盖。
一口枯井立在院子中央,井口长满了青苔,黑黝黝的深不见底。正房的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苦涩中带着一丝腥甜,刺鼻得很。
那不是一两天能积累下来的气味,是一个人日复一日熬药、服药,药汁渗进了墙壁、渗进了泥土、渗进了他的每一寸皮肤之后,才散发出来的腐朽气息。
莫轻寒穿过荒草丛生的院子,踏上台阶。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木质的台阶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但被夜风掩盖了。
她在门口站定,伸出手,正要推门——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烛光涌出来,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挡住了大半的光。
殷九。
殷九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莫轻寒。
他很高,即便佝偻着背,也比莫轻寒高出大半个头。
但他瘦得厉害,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破旧的旗帜,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那是一件灰黑色的旧袍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沾满了药渍和暗红色的污迹,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头发花白,凌乱地披散着,像一堆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像两团即将熄灭的炭火,暗红色的光芒在深处闪烁。
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上面布满了暗色的斑点和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
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不知是咳出来的还是什么时候蹭的。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节粗大,指甲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从内部开始腐烂的老树,外面还勉强立着,里面早已是空的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苦涩,腥甜,刺鼻——那气味不只是从屋里飘出来的,更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像是药汁已经浸透了他的每一寸皮肤,从毛孔里往外渗。
莫轻寒闻到了朱砂、硫磺、雄黄的气味,还有一些她辨认不出的药材,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病态的喘息,像是说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