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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得知下落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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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莫轻寒去了城南那间茶寮。
周学庭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盏杯,还有一只封好的信封,信封上压着一块镇纸,被烛火映得泛着暗红色的光。
见她掀帘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没有寒暄,直接问:“见到了?”
莫轻寒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点了点头:“见到了。棠梨,还有大师兄沈逸、二师姐苏檀、四师弟陈芥、五师妹白蔹。都活着。”
周学庭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三皇子遇刺的事,是他们做的。”莫轻寒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在常乐公主的宴会上撞见了三皇子,机会难得,就动了手。大师兄沈逸策划,棠梨协助,四师弟陈芥负责撤退路线。”
周学庭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插话。
“刘公子也是他们杀的。”莫轻寒继续道,“大师兄沈逸动的手,用的是碎心散。药王谷禁药,外人拿不到配方,也凑不齐药材。理由是——刘公子受三皇子指使,打听到了药王谷幸存者的线索,已经查到了棠梨的行踪,准备向三皇子汇报。大师兄为了灭口,先下手为强。”
周学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潦草,边角还有些卷曲,像是在仓促中记下的。
烛火映着纸面,墨迹泛着暗沉的光。
“巧了。”他说,“今日下午,我在刘府书房里找到了一个暗格。”
莫轻寒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刘公子的记录本。”周学庭的指尖点在纸上的几行字上,“详细记载了他与孟先生接触的时间、地点、谈话要点,以及他查到的药王谷幸存者的线索——包括棠梨的下落。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是在他被杀前两天。”
莫轻寒将那张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刘公子的字迹工整而细密,像他这个人一样,精明、谨慎、不留把柄——但正因为太谨慎了,他把所有事都记了下来,以为这样能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却不知这条后路,最终成了他的催命符。
“他准备向孟先生汇报。”周学庭的声音不高不低,“还没来得及,就死了。”
“我这边还有一份证据。”莫轻寒放下那张纸,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碎瓷片,上面隐约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刘公子别院中找到的碎瓷片,上面有碎心散的残渍。我验过了,确认是碎心散无疑。”
周学庭接过碎瓷片,对着烛光看了看,点了点头。
他将瓷片包好,收入袖中,又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摊开。
这一次纸上写的不是字,而是一份官府文书,末尾盖着刑部的官印,朱砂色鲜红,在烛火下格外醒目。
“仵作的验尸报告。”周学庭说,“确认刘公子死于碎心散中毒。这种毒药极其罕见,整个太医院只有三个人听说过这个名字,没有一个人见过实物。仵作也是翻遍了前人笔记才找到的对照记录。”
莫轻寒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将最后几行字默读了一遍。
周学庭将桌上的几份证据并排摆开,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而沉稳。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像是在做最后的陈词:“刘公子替三皇子办事,打听药王谷,查到了棠梨的行踪,准备汇报。药王谷幸存者为了灭口,用碎心散杀了刘公子。同一伙人,在常乐公主的宴会上刺杀三皇子。”
“证据链完整了。”莫轻寒接过他的话。
周学庭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张白纸,上面还没有写字,但莫轻寒知道,那是给谁准备的。
“现在只差一件事。”周学庭看着莫轻寒,目光沉稳而平静,“三皇子和殷九的勾结。殷九日记里写得很清楚,是三皇子派他去的药王谷。但那是殷九的一面之词,还需要旁证。”
“唐老夫人。”莫轻寒说,“她记得殷九这个名字。母亲当年救的人,叫殷九。而殷九,是三皇子的人。”
周学庭点了点头:“还有郑氏。她收了三皇子的银子,给老夫人下毒。这条线,也要用上。”
莫轻寒沉默了片刻,将桌上的证据一张张收拢,推回周学庭面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等三皇子和殷九的勾连查实了,这些证据,就可以一并呈上去了。”
周学庭将证据仔细收好,放入怀中。
他端起茶壶给两人各续了一杯茶,茶汤金黄,热气袅袅。
深秋的夜里,茶寮中只有他们两个人,烛火在桌上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两棵并肩而立的树。
“快了。”他说。
莫轻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悠长,像她这一年来的日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平静而坚定。
与棠梨重逢后的第三日,莫轻寒收到了青羽的讯息。
那日午后,她正在听雨轩的廊下晾晒药材,一道青碧色的影子从院墙上空掠过,快得像一道闪电。
青羽落在她面前的石阶上,翅膀急促地扑扇了两下,赤红色的眼瞳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不是平日里的轻松与亲昵,而是一种紧绷的、带着警觉的光。
莫轻寒的手微微一顿,将手中的草药递给旁边的墨青,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
她与青羽对视了一瞬,从那双赤红的眼瞳中读懂了一切——找到了。
“小姐,奴婢出去一趟。”她转身对屋内的唐书华道。
唐书华正在窗下看书,闻言抬眼看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莫轻寒出了唐府,没有往城中去,而是径直往北,穿过几条街巷,从北门出了城。
城外是一片起伏的山丘,深秋的草木已经枯黄,风一吹,簌簌作响,枯叶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她沿着山道走了一阵,来到了和青羽会面的山洞里。
青羽落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歪着小脑袋看她,赤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山洞中闪着幽幽的光。
莫轻寒靠着洞壁坐下,青羽便飞过来,落在她的膝头。
“找到了?”莫轻寒问。
青羽低低地叫了一声,那声音比平时急促,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它扑扇了两下翅膀,从莫轻寒膝头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又落回去,赤红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
“在哪里?”莫轻寒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青羽歪了歪头,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鸣叫。莫轻寒与它相处已久,虽不能完全听懂每一个音节,但那些声音中传递的信息,她大致能明白——城西,一处废弃的宅院,深巷,很少有人去。
那个人走火入魔加重,需要大量药材续命,青羽循着药味找到他的藏身处。空气中弥漫着朱砂、硫磺和各种珍稀药材的气味,浓烈得刺鼻,像是把整间屋子都变成了一个药炉。
莫轻寒沉默了片刻,又问:“他身边有人吗?”
青羽摇了摇头,又低低地叫了几声——
没有旁人,只有他一个人。瘦得不像样子,走几步路就喘,夜里常常惊醒,像是在做噩梦,有时候还会自言自语,说什么“活不了几天了”“找不到,找不到”之类的话。
莫轻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殷九,你也有今天。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日记中的那些话——“余不想死。余还没有活够。”“余别无选择。”“宋妩认出余了。她看着余的眼神,余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失望。”
她将那些画面压下去,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现在就去,找到他,杀了他,一刀一刀地剐了他,为药王谷百余口人报仇。
但她没有动。
不能急。
殷九现在是三皇子的人,如果现在杀了他,三皇子那边会警觉。
殷九是重要的人证,他手里的证据、他知道的内情,是扳倒三皇子的关键。
现在杀了他,打草惊蛇,反而让三皇子有了防备。
她抬起头,看着青羽,目光沉静而坚定。
“先不动手。”她说,“盯着他,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发现。”
青羽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在说——好。
“等我的人来了,再一起动手。”莫轻寒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快了。周学庭那边,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青羽蹭了蹭她的手指,没有飞走,反而往她手心里钻了钻,像是在安慰她。莫轻寒轻轻抚着它光滑的羽毛,指尖顺着它颈部的弧度慢慢滑下去,感受着它温热的体温和细微的心跳。一人一鸟在山洞中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声从洞口灌进来,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哭泣。
深秋的山林,寂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
“青羽,”莫轻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是什么?”
青羽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瞳看着她,歪了歪小脑袋,像是在问——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我一直没有问过你。”莫轻寒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你会说话?为什么你对灵气那么敏感?为什么你偏偏找到了我?”
青羽沉默了。
它的赤红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像是一个人被问到了最深处的心事。它从莫轻寒膝头飞起来,落在对面的石壁上,低头看着她,发出一声低低的、长长的鸣叫。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轻快和雀跃,而是一种沉沉的、带着回忆的声音。
莫轻寒静静地听着。
她听不懂每一个音节,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声音中蕴含的情感——悠远,苍凉,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
青羽说了很久。
从那些断断续续的鸣叫和偶尔吐出的只言片语中,莫轻寒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灵气充沛,万物有灵。
青羽的族人在那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但后来,那扇门关上了,灵气进不来了。
青羽是在门关上之前来到这里的,它一直在等,等一个人。它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它知道,那个人会出现。
“是我吗?”莫轻寒问。
青羽飞回来,落在她肩头,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耳垂,发出一声短促而温柔的鸣叫,像是在说——是你,就是你。
莫轻寒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生长。
不是骄傲,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
她想起了祝芸生的话——“你是天选之人。”
她一直不太相信这种话,觉得太虚、太飘,像是算命先生骗人的把戏。但此刻,看着肩头的青羽,想着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爷爷找到了《玉华真经》,母亲救了殷九,药王谷被灭,她逃了出来,修炼了功法,一步步走到今天——似乎所有的偶然,都在指向一个必然。
她没有追问更多。青羽能告诉她的,大概也只有这么多了。
至于那些更深的东西——那扇门是什么,为什么关上,她要做的是什么——也许连青羽自己也不完全清楚。
“不管怎样,”莫轻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谢谢你。”
青羽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满足的鸣叫。
莫轻寒从山洞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夕阳将半边天染成暗红色,远处京城的城郭在暮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深秋的风从山岗上吹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
青羽从她肩头飞起,在空中绕了两圈,朝城西的方向飞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莫轻寒站在山洞口,望着青羽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