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是来复仇的》栖竹醺

60、秘密布局 莫轻寒出门

　　莫轻寒出门后，唐书华在窗前坐了片刻，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

　　“画黛，墨青。”她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画黛从门外探进头来，墨青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唐书华已经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整了整发髻，又理了理衣襟。

　　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发髻上簪了一支羊脂玉兰花簪，素净雅致，既不张扬，也不寒酸。

　　“备车，去荣安县主府。”

　　画黛微微一怔，随即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墨青上前替唐书华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取了一件披风搭在臂弯，轻声道：“小姐，天凉了，带上披风吧。”

　　唐书华点了点头，接过披风系好，抬步往外走。

　　她走出听雨轩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和那丛在风中摇曳的翠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转过身，大步向前走去。

　　马车早已备好，停在角门外。画黛扶唐书华上了车，自己坐在车夫旁边，墨青坐在车内，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递给唐书华。

　　“小姐，您要的东西。”

　　唐书华接过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叠折好的纸，纸张微微泛黄，边角整齐，每一张都写满了字。她一张一张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锦盒合上，收入袖中。

　　这些是她花了几日工夫整理出来的证据——郑氏与三皇子势力往来的银子去向、几笔转账的记录、章青查到的线索、以及莫轻寒从殷九日记中摘录的部分内容。

　　她没有把药王谷的事全部写进去，只保留了与唐家直接相关的部分。有些事，暂时还不能让外人知道。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在荣安县主府门前停下。

　　门子早已得了通报，见唐府的马车到了，连忙开门相迎。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唐小姐，县主已在花厅等候，请随我来。”

　　唐书华带着画黛和墨青，跟着管事穿过前厅，绕过一道雕花月门，来到后院的花厅。

　　荣安县主穿着一件秋香色的褙子，正坐在窗前喝茶，见她们进来，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笑道：“书华来了？快坐快坐。”

　　她的目光在唐书华脸上转了一圈，似乎看出了什么，笑意敛了几分，对身边的丫鬟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丫鬟们鱼贯而出，画黛和墨青退到门外守着。

　　花厅里只剩下唐书华和荣安县主两人。窗外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影，落在青砖地面上，像碎金一般。

　　角落里的铜炉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气味清雅而沉静。

　　“说吧。”荣安县主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唐书华脸上，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你在信中说有要紧的事，非当面说不可。到底是什么事？”

　　唐书华没有急着开口。她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放在桌上，推到荣安县主面前。

　　“县主先看看这个。”

　　荣安县主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锦盒。她取出里面的一叠纸，一张一张地翻看。起初她翻得很快，只是扫一眼就翻过去，但翻到后面，她的速度越来越慢，眉头也越皱越紧。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住了，指节微微泛白。花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三皇子指使人给我祖母下毒的证据。”唐书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收买的人是我婶婶郑氏，银子从三皇子府上的一个管事手里出来，绕了几道弯，最终还是查到了源头。人证、物证，都在这里了。”

　　荣安县主放下手中的纸，抬起头看着唐书华。

　　她的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轻松和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凝重。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似乎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你确定？”她问。

　　“确定。”唐书华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我已经查了几个月，每一条线索都反复核实过。三皇子为什么要害我祖母，我暂时还不知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了。”

　　荣安县主沉默了很久。她重新拿起那些纸，一张一张地又看了一遍，然后整整齐齐地放回锦盒中，将盖子合上。

　　她抬起头看着唐书华，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冷静和思量，像是在权衡利弊。

　　“你想让我做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唐书华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我不求县主直接出面指证三皇子。那太危险，也不现实。我只求县主——利用您的人脉，帮我收集三皇子其他的劣迹。他这些年四处拉拢势力、培植党羽，不可能没有留下把柄。朝中的事、贵女圈中的事、各府之间的往来，县主比我知道得多。”

　　荣安县主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秋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她望着院中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银杏树，金黄的叶片在风中旋转着飘落，铺了一地。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

　　“书华，”她走回桌边，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唐书华面前，声音低沉而诚恳，“说实话，南平王府不想掺和党争。我父亲多年来保持中立，就是不想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三皇子的势力越来越大，我父亲早就有所警觉，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现在，你给了我一个。”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郑重：“三皇子对唐老夫人下毒，这不是党争，这是谋害朝廷命官的家眷。如果连这种事都能轻轻放过，那这朝堂上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唐书华的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

　　荣安县主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但掌心温暖。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有沉稳和坚定，像是在作一个重要的承诺。

　　“这件事，我帮你。”荣安县主一字一顿，“南平王府虽然不涉党争，但也不会坐视三皇子胡作非为。你说得对，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做的事，远不止这一桩。我手里已经有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拿出来。现在——”她拍了拍唐书华的手背，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中带着一丝冷意，“该是时候了。”

　　唐书华反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来之前，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荣安县主虽然对她有好感，但南平王府一向中立，她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为了她得罪三皇子。

　　没想到，荣安县主比她预想的还要干脆利落。

　　“多谢县主。”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稳住了。

　　“不必谢我。”荣安县主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和爽朗，“你祖母的事，你继续查。缺什么、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三皇子那边，我帮你盯着。朝中的事、各府之间的往来，我比你方便打听。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让人通知你。”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唐书华脸上，声音低了几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县主请说。”

　　“不要冲动。三皇子不是普通人，扳倒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证据要一点一点地收，网要一点一点地织。欲速则不达。太急，反而会打草惊蛇。”

　　唐书华点了点头，郑重道：“县主放心，我知道。”

　　荣安县主这才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意，又跟唐书华说了些京中各府的动向、三皇子最近的动作、以及几个可能对唐书华有用的消息。

　　唐书华一一记在心里，暗暗佩服荣安县主的消息之灵通、人脉之广泛。

　　两人聊了一个多时辰，直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光线变得柔和而金黄，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洒在花厅里。

　　临走时，荣安县主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低声道：“书华，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是傻子。有些事你不说，我不问，但我心里有数。你祖母的事，不只是家事。”

　　唐书华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一笑：“县主慧眼。”

　　荣安县主也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路上小心。”

　　马车从荣安县主府缓缓驶出，画黛坐在车夫旁边，墨青坐在车内。唐书华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渐渐后退的街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些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三皇子不是她一个人能扳倒的，但有了荣安县主的帮助，至少不再是她一个人在战斗。

　　马车拐进唐府所在的街巷时，唐书华放下车帘，闭了闭眼。她摸了摸袖中那只锦盒，锦盒还在，里面的证据还在。

　　但最重要的那些——关于药王谷、关于殷九、关于《玉华真经》——她一个字都没有提。不是不信任荣安县主，而是那些事，牵扯太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马车在角门前停下，画黛跳下车，扶唐书华下来。

　　墨青跟在后面，手中抱着那只锦盒。

　　“画黛，”唐书华边走边道，“往后荣安县主那边送来的信，直接交给我，不要经过旁人。”

　　“是，小姐。”

　　“还有，郑氏那边，继续盯着。不要让她察觉，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