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同罪》落叙

2、广播 早晨

　　早晨，我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林萱。

　　“早上好。”

　　“早上好。”

　　我忽然发现，林萱今天没有带发卡。

　　我有些疑惑的询问：“林萱，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带发卡啊？”

　　“什么发卡？”

　　林萱好像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向我。

　　“就是你昨天带的。”

　　“粉色的那个啊！”

　　“哦，那个啊……”

　　“会不会是掉什么地方去了？”

　　“我想到了，是不是掉在六楼的那个教室了？”

　　“应该是的吧。”

　　林萱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迟疑，没有像昨天那样的完美的笑容。

　　真奇怪。

　　“快点跟上来，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林萱在前面朝我挥挥手。

　　“好了，来了。”

　　我快速跑过去，牵上她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并不像昨天一样冰冷，而是像一团火焰一样，散发着让人安心的热量。

　　真好。

　　我快速踏过教室的门槛，这些或许是我想多了。

　　早读课的刚开始的时候，教学楼的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听上去倒像是一把坏掉的锯子划破了独属于清晨的那一份宁静。

　　全班同学的读书声顿时，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上方广播喇叭，讲台上拿着课本正在板书的语文老师顿时，皱起了眉头，停下了手中的粉笔。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

　　校长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带着十分明显的颤抖，完全没了往日的威严。

　　“初中部实验楼北侧发现意外情况，请各年级、各班主任立即维持秩序，严禁学生擅自离开教室！”

　　“所有主任立即到教导主任处集合！”

　　“重复，严禁学生擅自离开教室！”

　　当最后几个字落下时，广播里还残留着“嗡嗡”噪音的余响。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前排的男生已经踮起脚尖开始往教室外外张望，后排的女生则凑在一起不断的窃窃私语。

　　我攥着课本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初中部。

　　又是那栋藏着六楼秘密的建筑，那些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压得我胸口几乎发闷。

　　“安静下来！

　　“都坐好！”

　　语文老师用黑板擦力拍了拍讲台，黑板擦“啪”地掉在地上，将粉笔灰扬了起来。

　　“谁再吵闹，记谁纪律差。”

　　他的声音很凶，却丝毫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他目光扫过教室时，竟在我和林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真奇怪啊。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斜前方的林萱，她正回头看我，发间素静的黑色发带在阳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和昨天那个“带着发卡、指尖冰凉”的她判若两人。

　　可我还是莫名地，感到一丝奇怪。

　　她的嘴唇朝我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被推开的教室门突然打断了。

　　班主任突然，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的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所有人把手机交上来！”

　　“不准拍照，不准发消息！”

　　他的声音在颤抖，走到我桌前时，我看见他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上面赫然写着“初中部有人坠楼”。

　　我的心脏顿时猛地一沉，指尖变的几乎冰凉。

　　林萱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我，低声说：“别慌，说不定只是意外。”

　　可她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校服袖口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窗外的桂花香混着寒气，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

　　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最后停在了学校门口。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更浓了，有人说看见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往初中部跑，还有人说警察也来了，校门口也早已拉起了警戒线。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是林萱发来的消息：“等下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们今天早上一直在聊天，没去过初中部。”

　　后面跟着一个加油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般——我为什么需要“不在场证明”？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上午十点左右，广播再次响起。

　　这次是教导处主任的声音，听上去冰冷又无情：“我校高二（3）班学生李默，于今日清晨六点零五分，在初中部实验楼北侧坠楼身亡。经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可能，具体原因正在核实。请全体师生遵守纪律，正常开展教学活动。”

　　李默？

　　我猛地抬头，手里的笔，突然“啪”地掉在地上。

　　这个名字很熟悉，是隔壁班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男生，平时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旧书包，很少和人说话。

　　可是，他为什么会在初中部坠楼？

　　而且时间是清晨六点零五分——那个时候我应该刚从床上爬起来，

　　可是……我真的能确定吗？

　　昨晚从体育课到今早醒来，那段记忆像被一段浓雾笼罩着，一片模糊。

　　“李默？就是那个上次月考考了年级第一的男生？”

　　“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好，会不会是因为压力太大了？”

　　“对了，我昨天还看见他在实验楼附近徘徊，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同学们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我却什么都听不清楚。

　　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着昨天在六楼看到的场景：被灰尘掩盖的房门、堆起来的黑色塑料袋、还有昏暗灯光的走廊。

　　突然，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昨天下午在六楼教室里，我好像在一个黑色塑料袋的缝隙里看到了一只白色运动鞋，鞋边沾着点泥土，和李默平时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安若？你没事吧？”

　　林萱转过身，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她的指尖带着正常的温度，很温暖，可我还是下意识地躲开了。

　　“我没事。”

　　我摇摇头，把视线移向窗外。

　　初中部的方向被茂密的香樟树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可我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像在提醒我那些记忆是被遗忘的细节。

　　学校宣布临时放假，让学生们尽快回家。我和林萱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到处都是警察，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拦住学生问话。

　　我回到家到，发现林萱给我发消息。

　　林萱把我拉进了一个陌生的群聊。

　　名字叫：实验学习交流群

　　我好奇的点进去一看。

　　群里静悄悄的，只有系统提示“诺已加入群聊”的字样悬在顶端。

　　我刚点开成员列表，就发现头像全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昵称也杂乱无章——“三楼最后一排”“走廊拐角”“楼梯间声控灯”，看不出任何身份痕迹。

　　就在这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白大褂’刚才在初中部拉警戒线时，手都在抖，估计是第一次见真的尸体。”

　　发消息的是“窗台绿萝”。

　　紧接着，“后门锁芯”回复：“不止他，早上广播里‘地中海’的声音都劈叉了，平时训话那股劲儿呢？”

　　我指尖顿了顿，“白大褂”该是指校医，“地中海”显然是校长。

　　原来大家都在暗处观察着这些细节。

　　群消息开始密集起来。

　　“说起来，李默坠楼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好是‘晨跑哨’响之前——那时候实验楼北侧监控是盲区。”“黑板擦灰”的消息带着点诡异的兴奋。

　　“何止巧，你们还记得上周三吗？”

　　“‘眼镜框’在班会上点名骂李默，说他‘心思不正，总往不该去的地方钻’。”

　　“投影仪散热孔”接话，后面跟着个冷笑的表情。

　　我后背一凉，“不该去的地方”，难道是六楼？

　　“我昨天傍晚看见‘保温杯’进了实验楼，手里拎着个黑色袋子，和六楼堆的那些一模一样。”

　　“消防栓贴纸”突然冒出一句。

　　“保温杯”是教导主任，他总捧着个印着校徽的保温杯四处晃。

　　聊天区沉默了几秒，随后炸开。

　　“我就说那些袋子不对劲！上周四我值日，看见‘地中海’让保安往楼上运，鬼鬼祟祟的。”

　　“李默是不是撞见什么了？他上周确实总往实验楼跑，还问我六楼钥匙在哪。”

　　“别瞎说……万一被‘监控器’看到怎么办？”有人发了句怯懦的话，立刻被淹没。”

　　“怕什么？进群前都清过记录，谁知道谁是谁？”

　　“就是，反正‘白大褂’和‘保温杯’也不会用这破群——他们只配喝学生家长送的茶。”

　　群里的话越来越大胆，从吐槽老师克扣奖学金，到猜测李默坠楼前是不是被谁约谈过。

　　我盯着屏幕，指尖泛凉。

　　原来那么多人注意到了实验楼的异常，只是都藏在匿名的灰色头像后面，像躲在走廊阴影里的窥探者。

　　林萱为什么拉我进来？

　　难道她也是其中一个吗？

　　这时，“楼梯间声控灯”发了条新消息：“六楼的灯，昨晚亮了一夜。”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冰的得像初中部走廊里的瓷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