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第一百八十章 膝下黄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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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轰鸣，大地震颤。
数十只鹰在众人头顶啼唳。
四面八方传来急快的沉重脚步。
眼前忽地窜出一只两人高的大熊，锦灼登时抄起小的抱起大的腾空退开。
带着父子两个退到静心莫言身后，锦灼察觉周围仍有庞然大物不断靠近，决定先退至山腰。
“有熊！不止一只！先撤！”
吼——
起先跑出的那熊并未再上前攻击。
只在原地不停踱步，不时朝下方几人发出怒吼，示意众人离开。
锦灼将迎春丢给不问，不想带着柳均与迎春涉险，连那熊长什么样子都没看，头也不回地就要下山。
柳均心头疑惑，可日头太盛，他也瞧不清老鹰下头那几只白熊的模样。
“他们还养了熊，不过倒没想着害人性命，想来只是驱赶外人入境。”锦灼径自分析，与怀中人道，“待明日，明日我与不闻不问上来瞧瞧，走别的路。”
迎春趴在不问肩头，拔长了脖子要去看那大白熊的样子。
迎春眼尖，突然在一处雪窝看到两只小白熊。
“小熊！它们有崽儿！”
迎春大叫，指着那处雪窝看，看着看着，突然在那小熊脚下发现了人的脚印。
“不是熊！他们是人！爹！他们吓唬咱们！”迎春拍着不问的肩膀，拽住不闻的狐狸耳朵，指着那处雪窝子，“你看，那是不是人的脚印！”
这一嗓子，直接将锦灼与柳均喊停。
同时，也将守在四处的白色人影喊了出来。
锦灼与柳均一回头，就见好几十只闪着寒光的箭头，正齐齐对准他们。
不闻捂住迎春的嘴，戒备眼前怪异打扮的山中人。
身披白狐裘的一人将箭射在锦灼脚下，落弓时，面覆寒霜，嗓音低沉，和着雪山终年不化的冰，冷冽无情。
“离开这里！”
锦灼正欲开口，迎春咬了不问的手，扑通一声掉在厚重雪被里没了踪影。
“哈哈！”
雪窝爬出两个小孩，看着迎春的窘态发笑，忽然就解了剑拔弩张之态。
不闻不问赶忙在雪地里刨，可掉下去的地方，却刨不到人！
“柳钦！你给我滚出来！”
久不见人，锦灼怒喝一声，给雪窝子里两个小孩儿吓得缩起脖。
站在大熊一旁的雪山族族长，俯视一道长长的雪条朝自己蔓延而来。
“铛铛——我就知道这个熊也不是人！”
迎春猝然在厚厚雪被中钻出，扑到那只大熊脚下，嬉笑着抬头。
待仰面看清哈着热气的大熊，迎春笑容一僵，垂下脑袋装死，“真不是人这个！”
“哈哈哈哈！傻子，那就是大白啊！”
雪窝两个小孩举着短矛跑上前，一左一右藏在那熊身后，看着怒气冲冲上来抓人的锦灼，好心提醒。
“那是你爹吗？他上来抓你来了，好凶哦！”
迎春屁股一紧，赶忙爬起，跑到雪山族族长面前，扑通一跪，跪地众人措不及防，全都愣在原地。
“我们是来求药的，”迎春眨巴眨巴眼，眼底浮上一层水雾，鼻尖通红地哇哇大哭起来，“求你们可怜可怜我罢，我就只有这一个，嗯，这两个爹，我是要为我父亲求救命药的，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罢，哇呜呜呜……”
锦灼咬紧牙关，抬起双手朝迎春面前那人行礼，“不请自来，叨扰了。家中郎君身患旧疾，自旧典中寻到雪山冰凌，虽不知雪山族是否尚存于世，却仍抱着一丝希望来此寻踪。此番是吾等冒昧，还请诸位见谅。”
靠近了看，才见那位主事人年岁不大，与柳檀差不多的年纪，眉眼间却比寻常人多了一丝化不开的愁，以至于与此人对视间，好似就能观其半生苦楚。
“此处没有雪山族，亦没有尔等要寻的冰凌，这位郎君将孩子带走，自行下山去罢。”
族长说完，也不看众人脸色，在迎春注视下后退。
转身准备离开时，大白熊突然吼了一声。
“迎春！”
“柳钦！”
“小主子！”
下方突然响起多道极致慌乱的叫喊，族长转头，就见大白想将越界的迎春拍出去。
白布包裹的长弓忽然出现，拦了大白的熊掌。
科勒睨着那未及大腿高的孩子，扫了眼赶上来的锦灼与柳均，猜出这一行来路不凡，且定是为了柳均。
他不愿招惹麻烦，这一行人只怕送下山也不肯罢休。
如此，那不如就将他们放进来。
若当真对他们是个威胁，也好解决。
科勒垂眼时，遮住那一抹杀意，问迎春，“你要多少人进这个山门。”
迎春眼底一亮，转头看着锦灼与柳均，拍拍胸脯，用手画了个圈，转头回科勒，“就这些，这些都进去！”
科勒却摇摇头，看向柳均，直言不讳，“你有暗卫，很多，他们不可以进入此地。”
锦灼当即点头，眼中腾起希望，“可以！就你眼前看到的这几个人，可以吗？”
科勒微微颔首，算应了锦灼。
只是，雪山族人褪下时，科勒与身旁一人视线相接，将长弓交于那人时，轻声交代，“同往常一般即可。”
话落，科勒亲自为锦灼一行带路，“外头要强来的人，往这边走。”
柳均并不觉得科勒让他们进入雪山族的地盘是一件好事。
反而，他总觉得不安。
可锦灼与迎春面上俱是喜意，柳均没开口，暗暗看了静心一眼。
剑柄处的黄铜镜朝山下晃动。
科勒瞥了眼静心与柳均，仰头看着太阳，似笑非笑地问起锦灼，“今日天好，鹰群喜欢外出，你是寻着它们过来的？”
锦灼心一提，摸了摸迎春的脑壳，假笑，“都是孩子，他看鹰群稀罕，我们便带他追，没成
想当真追着鹰群寻到了你们，许是缘分罢。”
科勒收起笑，默不作声引了半炷香的路后，停下脚步，指着前头被雪盖住的小屋，音色冷淡。
“你们可住在此处，最好不要随意外出，此处曾是悬崖，积雪多年，前路茫茫，稍不留神，一脚便入深渊。”
话落，科勒再次转身欲走。
迎春拉住科勒的衣摆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再来？为什么这里只有这几座小屋，你们的家呢？”
科勒眼底神色凝滞，推开迎春的手，移开脸，轻声说着，“雪山族人没有家。冰凌花花期短，需以鲜花入药，我会在冰凌花开之际，亲自带它前来。”
“那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迎春，你知道迎春花吗？黄色的很漂亮的，我就是那个！”迎春觉得这人走了不踏实，一个劲儿地缠，“你留下罢，不是还有别人可以养花？你陪我罢，我很喜欢你！”
科勒轻轻嗤笑，将迎春的披风裹紧，抱起孩子扔还给锦灼。
“看好他，此处很危险，别耍小聪明。”
“喂！喂！你没家教！你敢扔我！”
迎春在锦灼怀中扭着身躯，朝科勒走远的背影骂骂咧咧。
柳均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迎春屁股上，怒视迎春，提着迎春耳朵训斥，“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趴在什么东西脚下！那是熊！熊最喜攻击活物！它一巴掌，你就碎了！”
“可是我——”迎春蔫了一瞬，却想用自己做了好事来抵。
柳均气竭，迎风灌了冷气，侧身松了手，闷咳不止。
愣神的迎春被莫言抱在怀里颠，看着柳均被气成这副样子，有些委屈，又有些后知后觉的怕。
父子两人从这开始，再没说过一句话。
晚间三人躺在一张床上。
一根小手指忽然戳了戳柳均侧腰。
柳均睁开眼，扬起嘴角问：“阿灼戳我做什么？”
锦灼看了眼迎春，翻身看着柳均，“自然是想你了。”
“什么！你们说什么！明明是我！”迎春气急败坏，抓着两人摇，晃得两人直笑。
“哦，是你，你大半夜不睡，也不让你父亲睡？”锦灼挑眉。
迎春扭扭捏捏半天，吭哧吭哧趴在两人中间，两手撑着下巴，看着眼前两人，垂下眼皮低喃，“我错了……”
“嗯？”柳均也侧过身，旁若无人地与锦灼交谈，“阿灼，我听见蚊子哼哼了，这么冷的天，还有蚊子。”
“诶呀，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嘛，”锦灼坏笑，撑着额头与迎春对视，“这小蚊子，难道叫迎春？”
迎春深吸一气，重重哼了一声！
“我错啦！”
明白柳均也在担心害怕，迎春觉得，可以给柳均一个台阶下。
毕竟，柳均长得和他一样嘛，有什么气可生。
柳均看了眼迎春的膝盖，凑上前摸了摸，悄声开口：“柳钦，你要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不可动不动就跪。”
迎春眨眨眼，想起盛暄，“那为什么有人就动不动跪哥哥？跪得可响了。”
锦灼抬指敲敲迎春脑门，赶紧将盛暄的身份再说一遍，谨防这小子哪天再说一句退朝，“皇帝是九五至尊，是天下的主人，也要管天下人，自然谁都要跪。”
柳均点点头，补充着，“他为主更需清明。朝臣犯错，殃及无数百姓，他要有威严，让人人见之惧怕，不敢蒙蔽圣听。按礼来说，你也要跪他。”
迎春晃悠着脑袋，歪头看向柳均，童言稚语说出心声，将两个老父亲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人可以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皇帝，为什么不能跪救命的人？我这次跪是为了救你，跪了救你的人那不就是跪了你，而且你重要啊，你比金子更重要。”
柳均眼底覆上热意，捏捏迎春的脸，想抱抱他如此乖巧可人的孩子。
“不过我有好多金子了，我还喜欢南珠，要是他们给我南珠，我就可以把你卖给他们。”迎春数落着手指，咧开嘴畅想。
柳均指尖微顿，蒙上眼睛背对迎春，“快睡罢，说到这儿就可以了。”
锦灼笑个不停，推了推不切实际的迎春，点点柳均，无声道：生气了！
迎春赶忙爬上柳均后背，亲了亲柳均的脸，解释起奸诈的计划。
“你是大人啊，你不会走吗？我把你卖给他们，你再跑回来，咱们不就白得那么多南珠送给爹爹啦！”
“诶哟我的好儿子，有好事儿还知道想着爹，没白生！”锦灼将迎春抱在怀里猛亲，带着人紧挨上柳均，与迎春一起缠住柳均。
而柳均，自从听到迎春的话，眼前便浮现起谢贤意的脸。
都说外甥肖舅。
难道迎春，随了谢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