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第一百七十四章 话不投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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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均淡笑，见游岚明知故问，直接将话挑明。
“你没想到我也会吃游端亲手送来的糕点。”
游岚不知柳均心中所想，盯人看了会儿，敛眉，凭他的猜测，低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太后先救了你。”
柳均压了压眉心，看着游岚怀中的黑猫，探出指尖晃了晃手指。
引得墨球脑袋跟着晃了几下，柳均扬起唇角。
“乱世已过，天下太平，游大人可想好治国良策，太后对你甚是期许，就连大哥都等着你回去帮忙。”
游岚撇撇嘴，眯着眼去适应微弱阳光，蜷手缩在墨球肚子下头，将脑中思索多时的想法，说与柳均听，也想听听柳均会如何完善。
“为治之本，务在于安民，天下太平，则富民为先教化之后。民生百态，各安其室、各从其业，士农工商贩夫走卒，皆应得以喘息。治世之民恬善，乱世之民愁郁，太傅以为，恬善何来？”
“来于你所言喘息。”柳均指尖点了点扶手，接上游岚的话，说出自己的观点，“民生民生，前为谋存、后为和美。治世需很长一段时间，待风调雨顺、粮仓饱满，百姓可得闲暇之时喘息，何不恬善。”
游岚淡笑颔首，眼中神色，透着与他年岁不相符的老成。
“五大氏族手握盐铁土地多年，国库空虚，其族中却财宝万千。游岚以为，粮乃民生之本，‘粟重而万物轻，粟轻而万物重’，上欲控下，当握民生之本，权衡轻重，以天地之财生天地，生生不息。”
话毕，游岚没问，却将目光投向柳均，微微偏头，示意对方开口。
上次这样惬意地高谈阔论，还是柳檀尚居平阳侯府。
柳均放松身体，靠着躺椅轻轻摇晃，音色温和，如这穿堂而过的微风，让人舒缓。
“天地之财，耕于地、勤于农、赏于天。近年来，大烨南涝北旱，都说农耕一事靠天吃饭，可凡事也都讲一个人定胜天。自古以来，治理水患从来都是国之要事，此前游端游大人也曾南下治水，功绩斐然。今时来看，你与你兄长想法一致，百业先兴农，可对？”
游岚应声，眉梢轻扬，听到游端的名字，面上才有了年少夺目的笑。
柳均轻轻抬手，抚弄手中短笛，思及兴农必要考虑的土地一事，眉心微蹙。
“大烨百年效奉均田，不过我觉此法仍有一弊，南下之时不知你可有注意，田地若为农者私产，豪绅皆会想尽办法将那地契据为己有，再反手租赁，若农户缴不上租便以粮食来抵。本该充作国库粮仓的粮到了豪绅口袋，本该让民富庶的银钱也去了豪绅口袋。此行大动氏族，若再动祖宗法制，恐要惹得各地豪绅与朝中官员不满了。”
游岚皱起眉头，捏着下巴思索，眨了眨眼，突然问道：“南下时，你怎不叫你郎君也解决了他们，好过如今为其烦恼。”
柳均轻哼，将短笛坠子凑近鼻尖轻嗅，眼含春意，嘴角噙笑，“游大人，你偏激了，若当真南下如扫荡般一个不留，岂不为暄帝留下千古骂名。何况豪绅犯错，自有刑罚去治，何必动刀动枪。”
话这么说，可游岚看着，不觉得柳均是这样心慈手软的人。
游岚对大烨田地制度有过了解，但不知七年过去，是否细枝末节有所改变。
是以在这方面，他只说了一点，却一箭双雕。
“祖宗法制若不能动，那土地私人买卖一定不止。”游岚搓了搓指尖，下定决心早晚要改制，但现今，大烨实在再经不住遭一阵风浪。
“为今之计，便是将均田可私有年限抬高，从前耕种一年便为农户私有，现今改为五年、十年，豪绅皆图快财，转契之期太久，何况除商丁之外的苛捐杂税一概减免，租金下调，豪绅在此无法敛财，自会将目光放到公廨拍出的氏族营生，至于这氏族营生，也全非谁买了便是谁的。”
游岚眼底闪过狡黠，与柳均视线相对时，与柳均一同抬手，打了个响指。
柳均空中敲了敲短笛，眼中微亮，瞬间明白游岚的意思。
“是要让州郡与买家合营，分成纳入各地库房。如此，恐有大部分买家望而却步，但若同时，持有与州郡合营买卖的商户，其名下剩余产业皆可轻减商税，此举便行得通了。”
“不错，太傅正解。”游岚聊得畅快，将墨球举起来，放到脸上狂吸。
柳均摩挲着笛子，笑起赶忙离开的方琮与张弘。
但凭那智囊团，兴许会想的比他与游岚更完备些。
吸够了猫，游岚直起身，凑近了柳均，正色开口。
“方才与太傅所言是游岚拙见之一。游岚拙见之二，便是太傅方才所提刑罚。古人向来言道：乱世重典而治世刑轻，可正如祖宗田地法制一般，时至今日，漏网之鱼数不胜数，您又觉得会有多少钻了刑罚空子的罪人逍遥法外。”
“我不认为刑罚可分乱世治世，我只认刑罚因罪责而分轻重。大烨主刑不过笞仗徒流死，我倒认为可将酷刑极刑再次放入刑法，以震民心、以慑奸恶。”
这件事，若让柳檀与游岚来讲，说不定二人会吵起来。
虽然人人皆道刑部尚书是冷面阎罗，但柳檀自刑部就职两年后，曾与柳均柳懿德说起过恤刑。
当时的柳均并不认可，但自楚州李姝娥与章怀信一事后，他倒以为，恤刑可写入大烨律法。
不过，游岚的想法，想来与此相悖。
柳均沉默片刻，直起身看向游岚，没有要更正对方想法的意图，只是抛出一句话，来试探游岚对恤刑的看法。
“‘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此话何人所言。”
游岚身体后移，皱了皱眉，摆摆手，明白了柳均的意思，“太傅，话不投机，不说这个。”
柳均轻笑，让静心也给游岚送去一碗糖水。
“那不说这个，便说说你心中想如何教化于民罢。闲来无事，我想听听。”
游岚呛了一口，诧异转头，“你还要听？”
柳均放下碗，懒懒散散撑着头，眼皮微垂，感觉与游岚聊天很是轻松自在。
游岚豪饮结束，擦了擦嘴，自己也觉畅快，便在柳均耳边娓娓道来。
“教化不离礼乐，亦离不开诗文典籍。开国之治，女子亦可入朝为官，那时民间喜乐与盛世之文广为流传，诗文典籍并非皆被氏族大家收录垄断，民之教化，可谓空前绝后……”
游岚说着二人话不投机，可自从两人白日亭中相遇，便再没人离开过这处凉亭。
日头从东移向西，霞光满布时，墨球在柳均身上伸了个懒腰。
待月色银霜笼罩凉亭，二人已从治国之策聊到柳檀与游端。
两个弟弟倒是没藏着，将自家大哥年轻时的糗事说了个遍。
多时，还都是柳檀与游端一起经历过的。
锦灼亲自去抓废寝忘食的柳均，顺势还让不闻不问将游岚押送回房。
拉着柳均回程，锦灼明显感觉柳均的心情很好。
“聊了什么？这么投缘，从白日聊到了晚上，你同我都没这么多话说。”不知名的醋味蔓延开来。
柳均拉住人，捧起锦灼的脸，也不顾府上人多眼杂，亲了锦灼的眉心，又忍不住蹭了蹭鼻尖。
“我同你才是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我与游岚不过聊了聊政事，太后对他颇为赏识，此番归京，想来，官位不低，游岚自此官运亨通，我自然想探一探此人功底。”
锦灼拉下柳均的手，察觉四周围的人影，别过泛红的脸，佯装嗔怒，低声斥道：“这么多人，你孟浪！”
柳均挺直脊背，被锦灼这样一说，耳根子通红，轻声辩驳，“才不是我。”
“怎么？你刚做的事就不承认了？”锦灼瞪大眸子，追上人去瞧。
柳均握住锦灼的手，拉着人往回走，一本正经地睨着锦灼，“我方才，叫一只名唤灼灼的小狐狸上了身，他说他来报恩的，不知夫君可识得？”
廊上灯笼不时将二人影子拉长。
想起孟愔最喜欢这样玩，锦灼用手照出一只狐狸影子。
墙上的小狐狸碰了碰柳均额头。
锦灼打岔，挑眉问道：“可是这只小狐狸？”
柳均伸出手掌，拽住锦灼腰封，拉近了人，指尖戳了戳锦灼小腹，“是这只小狐狸才对。”
锦灼身体猛然一缩，将柳均的手压在身上，禁止柳均乱动。
四下无人，莫言静心离得远。
锦灼在柳均侧脸亲了一口，笑嘻嘻开口：“晚上，要不要小狐狸好好报答恩公？”
柳均喉咙上下翻滚，低低笑出声，抬指捏了捏锦灼耳垂，音色黯然，“那恩公便在房中等着，等着看，小狐狸是如何报恩呢？”
“哼，我呀，自然是要让恩公飘飘欲仙、欲罢不能咯……”
暄帝六年，七月末。
南平之战结束，闽越受崔氏人蛊所控傀儡，救下千人。
八月末，南方各地政权收拢，方琮与张弘等人留任闽越，太傅代陛下亲设京都监察令史，中央直辖。
十一月，大军行进东北方向，入驻鄞州。
次年二月，江南、荆楚、西南势定，三军开拔，班师回京。
